撰文:Forbes
编译:AididiaoJP,Foresight News
加沙地带,一场众筹原本应带来希望,却因传统金融的限制而陷入困境。
Sami Jamal Al-Shannat 通过 GoFundMe 为身陷战火的家人筹得超过 5.5 万英镑(约合人民币 50 万元),当时他以为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然而,平台扣除 3.9% 的手续费后,并不支持直接向加沙付款。剩余资金必须转给居住在支持国家的一名指定受益人,再由该人转交给家人。
这种安排符合平台规定,却把最终交付完全寄托于个人信任。Sami 表示,与作为受益人的姐夫的安排后来破裂,他至今未能收到全部款项,纠纷仍未解决。他形容这不仅仅是金钱损失,更让妻子和孩子陷入极度脆弱的境地。
「筹钱不是问题,」Sami 从加沙的流离失所营地告诉我,「问题是从我们不得不依赖别人代收开始的。」
Sami 目前最希望的是追回资金并追究相关责任,但他从加沙难以找到律师,也缺乏必要的资金和人脉。他还计划继续为家人筹款,因为战时通胀已让食品等基本生活物资价格飙升。
GoFundMe 未对多次评论请求作出回应。
合规的陷阱
Sami 的经历暴露了人道主义众筹平台普遍面临的问题:平台必须遵守银行规则、制裁制度和反洗钱要求,这些规定严格限制了资金可送达的地区。
当危机中的人们无法直接接收资金时,就必须通过中间人,这不仅把责任转移到个人身上,还可能导致原本为他们筹集的援助无法到位。
这种合规瓶颈甚至会导致全球人权组织陷入瘫痪。Open Dialogue Foundation 主席 Lyudmyla Kozlovska 回忆,2022 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初期,PayPal、GoFundMe 和 Wise 等平台封锁了他们为乌克兰的筹款 appeal。而使用比特币,该基金会得以绕过传统延迟,在战争第二天就送出了紧急人道主义援助。
慈善机构、援助组织和技术公司多年来一直在努力解决如何触达无法接入传统金融系统的人群。越来越多开发者认为,现行模式依赖太多中间环节,尤其在资金需要跨境或送达受限司法管辖区时更是如此。
重塑信任架构
比特币众筹平台 Geyser 联合创始人 Michele Morucci 指出,信任才是核心问题。
「人们以为最大的挑战是移动资金,其实不是。最大的挑战是决定该信任谁。」
捐赠者通常不认识受助者,他们依赖平台、慈善机构、记者和社区领袖来判断项目真实性。移除一个中间人只有在有同等可信的替代方案时才有意义。
Geyser 会在项目上线前进行审查,要求创建者提供工作证据、团队信息以及必要文件。不符合可信度标准的项目不会获批。
此外,超过 100 名 Geyser Field Partners 负责在其熟悉的社区中识别和支持项目,形成本地社区与全球捐赠者之间的信任链。Michele 表示,这些伙伴已帮助将 1200 万聪(约合 5600 英镑,相当于 0.12 比特币)直接送达社区项目。他也承认该模式尚新,数据仍有限。
远不止一个筹款案例的问题
Sami 案例暴露的弱点并非个例。众筹平台能在几小时内为面临战争、灾难或压迫的家庭筹款,但将资金安全送到目标受助者手中却要复杂得多。
GoFundMe 并非唯一限制付款地区的平台。主流众筹平台依赖银行和支付提供商,必须遵守特定司法管辖区的制裁、身份验证和反洗钱规则。
当直接付款不受支持时,组织者可能需指定另一司法管辖区的受益人代收。这虽然满足了平台的法律和银行要求,却将责任转移给了代收人。一旦关系破裂,受助者通过平台追责的选择非常有限。
将信任转移给验证者
Agora 平台采取了不同路径。它允许资金在捐赠者和受助者之间直接流动,而验证则来自对项目有第一手了解的组织和个人。
Soapbox(Agora 背后的团队)联合创始人 Mary Kate 解释道,捐赠者可能不认识求助者,但可能认识并信任验证该项目的组织。
「这让我们把信任从项目本身转移到验证者身上。你可能不认识求助者,但你可能认识并信任那个验证它的组织。」
该模式将最终决定权留给捐赠者。即使没有验证者支持,项目仍可可见;而受信任的组织可以添加背景和可信度,而无需成为唯一看门人。
Agora 还把众筹平台从支付流程中移除。捐赠直接发送到受助者控制的钱包,降低了资金被平台持有或经他人转手的风险。
比特币让资金得以跨境流动,无需平台托管或受益人转交。当然,钱包安全、访问权和汇率风险依然存在。
对 Mary Kate 而言,这种控制权远超资金流动本身。
「我们无法拿走你的账户,无法关闭你的项目,无法拿走你的钱。」她说,「对于那些正经历创伤、对生活缺乏控制的人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赋权时刻。」
直接付款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项目仍需审核,捐赠者仍需足够信息做出明智决定,受助者也可能滥用资金。Agora 正努力让这些风险更透明,同时赋予受助者对以自己名义筹集资金的更大控制权。
金融制裁的意外后果
Sami 的经历并非孤例,因为根本问题普遍存在。全球各地的活动家、记者和人道主义组织发现,随着金融监管日益复杂、制裁影响整个司法管辖区而非仅针对政府,跨境合法转移资金变得越来越困难。
人权基金会全球自由科技战略负责人 Femi Longe 认为,这些限制往往对本应获得人道主义资助的人造成意外伤害。
「传统众筹平台受监管,跨境转移资金必须遵守反洗钱和制裁规定。问题在于,这些规则最终影响的往往是合法反对派团体、非营利组织和普通民众,而非原本针对的政府。」
Femi 提到,即使在受制裁国家合法运作的组织也难以接收捐赠。可见的金融联系可能让国内的支持者或亲属面临报复。
Lyudmyla 警告,这一问题已超出行政摩擦,演变为「跨国金融压制」——政权利用全球反洗钱 / 反恐融资规则剥夺异见人士的银行接入权,甚至在西方国家也是如此。
她援引 2026 年 7 月欧安组织议会大会通过的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决议,该决议承认跨国金融压制是系统性威胁,并呼吁加强对捐赠者隐私和隐私保护数字工具的保护。Lyudmyla 表示,比特币支付工具正成为受针对的捐赠者和活动家的必要生命线。
政治反对派、独立记者和公民社会组织往往依赖国际捐赠维持运作。当捐赠难以发送或更容易被监控时,金融基础设施就成了另一种压力形式。
这并不意味着应该取消监管。公开筹款需要问责、透明和保护捐赠者免受欺诈的保障措施。受访者都承认这一挑战,并接受没有完美解决方案的事实。
Femi 认为,目标应该是移除不必要的中间人,同时保留问责制。
「如果让项目运营者直接控制接收资金的钱包,我认为这比现状要好。」他补充说,验证和监督仍是处理公开捐赠的任何系统不可或缺的部分。
Sami 的案例凸显了人道主义金融架构的根本弱点。围绕银行、支付处理器和司法边界构建的系统,在向身处战争、政治压制或人道主义危机中的人们转移资金时往往力不从心。没有人认为技术 alone 就能解决人道主义筹款问题。
直接向受助者付款减少了一层风险,但并不能保证项目真实、组织者诚实,或捐赠最终用于所述目的。
Femi 说:「我不认为比特币能解决一切。仍需要验证项目创建者的系统,仍需要对资金使用方式的问责。这些挑战不会因为支付变得直接而消失。」
Michele 和 Mary Kate 的平台也在类似思路上努力:他们不声称消除信任,而是尝试重新设计信任所在的位置。
新一代人道主义众筹不仅仅是对破败传统模式的临时修补,而是一场系统性转变。开放支付网络可让受助者直接控制以自己名义筹集的资金,而去中心化信任网络则帮助捐赠者决定支持对象。
尽管判断、验证和问责依然不可或缺,这种开放架构正在绕过阻碍传统平台触达最需要帮助者的遗留金融限制和监管障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