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heodore Schleifer,纽约时报
编译:Luffy,Forsight News
本轮美国中期选举的最大金主既不是埃隆・马斯克、乔治・索罗斯,也不是其他在政界拥有最雄厚财力的亿万富翁。
真正的榜首是一家风投机构:Andreessen Horowitz(简称 a16z)。
本轮中期选举顶级捐赠方排行,数据来源: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纽约时报
《纽约时报》分析显示,这家硅谷风投机构连同创始合伙人马克・安德森与本・霍洛维茨,目前已为中期选举相关活动捐出超 1.15 亿美元政治献金,成为本轮选举周期已知的最大金主。
a16z 涉足政坛并非新鲜事,两位创始人本身就是身家百亿的资深政治捐赠人。但本轮捐赠规模已远超 2024 选举周期的约 6300 万美元。这家顶级投资机构正以空前力度加码政治投入,试图撬动政策走向、贴合自身商业利益。
上一轮大选落幕后,a16z 便确立了长期参政的姿态。按惯例,大选结束第二天(距离下一轮重大选举还有两年)本不是大手笔捐款的时机。但 2024 年 11 月 6 日,a16z 向加密行业两大核心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uper PAC)一次性注入超 2300 万美元,释放明确信号:其政治布局是长期战略,而非一时跟风。
针对媒体采访请求,a16z 拒绝置评,也未安排两位创始人接受访谈。
几天后,安德森在一期选举复盘播客中直言,「我的结论是,我们必须把参政当成一项永久使命。」「时局有时顺势而为,有时则必须全力争取。但无论顺逆,我们都要全程深度参与。」
风投机构大举政治献金,也折射出美国政坛生态的重大转变。本轮中期选举中,顶级捐赠主力已从个人亿万富豪,转向 a16z 这类企业机构。批评人士认为,机构巨资入局或将裹挟选举进程,只为谋求自身商业私利。
自 2024 年大选以来,a16z 已向加密行业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网络 Fairshake 投入 4750 万美元。其布局也早已跳出加密赛道:参照 Fairshake 模式,牵头成立聚焦扶持亲人工智能议员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Leading the Future,并注资 5000 万美元。Fairshake 与 Leading the Future 均采取两党通吃策略,同时资助共和党与民主党候选人。
此外,a16z 及两位创始人合计向特朗普旗下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MAGA Inc. 捐赠 1200 万美元,其中 3 月单笔捐资 600 万美元。同月,与安德森关联的信托基金还向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捐资近 90 万美元。
一系列政治投入,也让马克・安德森与特朗普政府建立了紧密人脉。
安德森与霍洛维茨本轮公开政治献金规模大幅飙升图表显示:a16z 及创始人政治捐资从 2022 年的 200 万美元,暴涨至 2026 年的 1.155 亿美元;资金主要流向人工智能议题、共和党阵营及加密行业。
来源: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纽约时报
在特朗普去年开启第二任期前,安德森曾透露,自己有一半时间待在海湖庄园,协助特朗普团队完成政权过渡。这位风投大佬还以非正式顾问身份,为马斯克牵头的政府效率部出谋划策。两名 a16z 前合伙人已入职政府担任高官,其中一人负责人工智能监管相关事务。
今年 3 月,54 岁的安德森入选白宫顶级科技顾问委员会;近期又受邀出席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访美国宴,以及特朗普在白宫玫瑰园举办的私人俱乐部晚宴。
监管备案文件显示,安德森与霍洛维茨的大额捐款,大多来自二人全资持有的 a16z 机构。本轮选举周期的 1.155 亿美元,尚未包含机构近期为新兴人工智能非营利倡导组织 American Innovators Network 投入的数千万美元,该机构无需公开捐赠明细。
a16z 成立于 2009 年,是硅谷最负盛名的投资机构之一。其借鉴好莱坞艺人经纪公司模式孵化初创企业,招聘激进、擅长自我造势,早期押注加密货币交易所 Coinbase、社交平台 Instagram,奠定行业盛名。
两位创始人的政治立场都颇具故事性。上世纪 90 年代,安德森凭借早期浏览器 Mosaic 年少成名、跻身富豪之列,曾是美国前副总统戈尔科技智囊团核心成员,也是民主党募款主力。
多年后,他的政治立场逐渐向右转。他本人透露,2016 年特朗普胜选后,自己刻意淡出政坛募资活动,开启一场政治认知 「自省之旅」,重新梳理各类意识形态极端思潮。
据熟悉其私下社交动态的人士透露,安德森如今活跃于各类私密社群,常与保守派活动人士热议时事。
现年 59 岁的霍洛维茨,其父是知名保守派舆论煽动者戴维・霍洛维茨。但知情人士称,霍洛维茨本人更少公开发表政治言论,参与机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事务也相对有限。a16z 曾在 2024 年夏季公开背书特朗普,同年 10 月,霍洛维茨又因私人交情,向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哈里斯提供资金支持。
安德森与霍洛维茨对外自称 「单一议题选民」:投票与捐资只考量是否有利于科技初创企业发展。知情人士表示,二人因早年与媒体、拜登政府在科技政策上屡屡交锋,最终坚定了深度参政的决心。
安德森曾向友人讲述一段往事。约十年前,他在《纽约客》母公司康泰纳仕总部,与杂志主编 David Remnick 发生争执。对方团队指责科技精英脱离大众、不接地气,而安德森参观对方奢华的办公与卫浴环境后,反倒认为真正脱离现实的是媒体精英。
2024 年大选前,硅谷资深政治操盘手、同时任职 Coinbase 董事的 Chris Lehane 牵头组建 Fairshake。安德森与霍洛维茨认为,拜登政府对 a16z 重仓的加密行业态度过于强硬;加之加密圈政治代表人物 SBF 因欺诈罪定罪,行业亟需开辟全新政治路径。
于是 a16z 联合 Coinbase、Ripple 等加密巨头,成为 Fairshake 核心出资方,机构在 2024 选举周期向该组织捐资 4700 万美元。尽管如今华盛顿多数亲加密政策源自特朗普(Fairshake 并未背书特朗普),但这场政治布局仍被业内视作一次成功尝试。
2025 年春季,已入职 OpenAI 的 Lehane 再度牵头,联合 a16z、科技金主及政治操盘手,计划把加密行业的政治募资策略复刻到人工智能领域,且提前布局、加大投入。
在人工智能赛道重仓无数项目的 a16z 全力入局,2025 年 8 月向人工智能政治行动委员会 Leading the Future 捐资 2500 万美元,2026 年 2 月再追加 2500 万美元。知情人士透露,机构暂未决定是否继续追加捐款。
相较于 a16z 管理的千亿美元资产,1.155 亿美元的政治投入并不算高。但硅谷其他头部风投,如红杉资本、Founders Fund,均未采取类似的大手笔政治布局。
《纽约时报》统计,自 2024 年大选以来,公开联邦捐赠规模仅次于 a16z 的,分别是索罗斯关联机构(约 1.03 亿美元)与马斯克(8500 万美元)。
大举参政也让 a16z 陷入多方争议与反噬。
内部层面,机构早期合伙人 John O'Farrell 因政治理念分歧,于去年 5 月辞去兼职顾问职务。他公开批评 Fairshake 与 Leading the Future 两大政治行动委员会,以及他口中 「主动迎合本届政府的科技圈人士,包括不少昔日风投同行与合伙人」,本人拒绝进一步置评。
外部层面,进步派阵营对 a16z 强烈抨击。去年多名民主党议员公开批评亚利桑那州民主党参议员 Ruben Gallego 与安德森联合举办募资活动。
a16z 扶持人工智能政治行动委员会 Leading the Future 的举动,更是引发行业制衡。秉持人工智能安全理念的对立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Public First 应运而生,成立初衷就是对冲 a16z 及其盟友的政治资金影响力。圈内人士甚至调侃,将该组织取名 「z16a」,刻意倒置 a16z 的坊间简称。
纽约州民主党州议员 Alex Bores 正参选国会,获 Public First 背书。他直言无惧来自 Leading the Future 的攻击:「风投的逻辑是追求快速规模化,但不该把这套逻辑用在收买民主政治上。」
部分共和党人同样对 a16z 的政治押注不以为然。他们私下不满 Fairshake 与 Leading the Future 坚持两党中立策略,认为人工智能、加密行业政策本就是共和党更加友好,相关政治行动委员会理应全面站队共和党。
安德森与霍洛维茨向盟友表示,自身在两大政治行动委员会中决策权有限,也极少直接对接委员会管理层。
a16z 的政治战略与华盛顿游说布局,由前国会助理、共和党人 Collin McCune 统筹。他实时跟进两大政治行动委员会动向,并向安德森同步最新政策与政坛局势。
但这并不代表安德森不懂政坛规则。2000 年,年仅 29 岁的他就曾断言:「如果你觉得如今政治献金规模已经很大,那你还没见识过真正的体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