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桦林舞王

编辑|靖宇

AI 作为这两年最火热的赛道,吸引了无数创业者进入,实现「AGI」梦想。但是,就这样一个人挤人的赛道, 其投资和收入的集中度,却比当年的互联网更甚。

根据 The Information 的最新分析, 34 家头部 AI 创业公司的年化收入,总规模已经达到约 800 亿美元 ,相比六个月前增长了 112%。

这个数字听起来欣欣向荣,整个赛道都在狂飙。但仔细拆开看,你会发现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数据:

OpenAI 和 Anthropic 两家,拿走了这 800 亿里的 89% 。

剩下 32 家公司,分剩下的 11%。

先来看看这两个数字背后的真实体量。

Anthropic 的年化收入已经超过 300 亿美元。OpenAI 自己公布的数字则在 240 亿到 250 亿美元之间。两家加在一起,差不多是 550 亿美元的年化规模。

这是两家成立时间不超过十年的「创业公司」,而且这是「年化收入」,不是估值泡沫,是真金白银流入账户的速度。

更值得关注的,是两家公司各自的增长逻辑。

OpenAI 的收入引擎,主要是 ChatGPT 的 C 端订阅用户。从免费到 Plus、Team、Enterprise,一级一级往上拉。这条路走得快,但也存在天花板——消费者的订阅意愿和付费能力是有上限的,而且这个市场极其依赖产品层面的感知体验,一旦竞争对手推出更好用的产品,用户迁移成本几乎为零。

Anthropic 走的是另一条路。从创立第一天起,Dario Amodei 就把企业客户和 API 接入定为核心战场。Claude 不是要做一个让用户喜欢的聊天机器人,而是要成为企业软件栈里的一个基础设施组件。这个策略的黏性要强得多——一旦一家公司把 Claude 的 API 深度集成进自己的产品和工作流,迁移成本会变得极其高昂。

今年 4 月,有一个数字正式确认了这个策略的成效:Anthropic 在美国企业市场的份额首次超过 OpenAI,达到 34.4%。而就在 2023 年中期,这个数字还不到 1%。

从 1% 到 34%,Anthropic 只用了不到两年 。

01 其他 AI 公司活在缝隙里

当然,AI 创业市场里不只有 OpenAI 和 Anthropic。Mistral、Cohere、AI21 Labs、Perplexity、Character.AI......还有一大批拿了大量融资、招募了顶尖人才的公司,每家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打法。

但 11% 的市场份额,要由 32 家公司来分,平均下来每家大约只占总盘子的 0.34%。

这不是说这些公司没有价值。Perplexity 在 AI 搜索这个细分赛道上做出了真实的用户基础;Mistral 凭借开源策略在欧洲市场建立了独特的护城河;Cohere 专注企业级私有化部署,服务那些对数据安全有极高要求的金融和医疗机构。这些都是真实的业务,真实的收入。

但有一个残酷的现实正在浮现: 当行业里的资源、人才、算力采购话语权越来越向头部集中,中腰部公司的生存空间会被系统性地压缩 。

顶级工程师会优先选择去 OpenAI 或 Anthropic;云计算巨头会给头部公司更优惠的算力协议;企业采购部门在做决策时,「用 ChatGPT」或者「用 Claude」已经成了默认选项,其他选择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解释和说服。

这是一种自我强化的飞轮:收入越高 → 算力投入越大 → 模型越强 → 收入越高。

一位在硅谷的 AI 创业者曾经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做基础大模型这件事,本质上是一场资本消耗战,你需要足够的钱活到下一轮融资,然后再活到再下一轮,直到市场格局稳定」。从今天的数据看,这场消耗战,已经快要结束了。

02 「寡头」也不轻松

当然,89% 的 ARR 份额并不意味着 OpenAI 和 Anthropic 以高枕无忧。

就在过去两周,OpenAI 同时陷入了几个让人眼花缭乱的局面。

Sam Altman 在法庭上作证,亲口说出马斯克曾经要求获得 OpenAI 90% 的股权。这场诉讼的结果将直接影响 OpenAI 的公司治理结构,以及它从非营利转向营利实体的进程。

与此同时,OpenAI 和 Apple 之间围绕 Siri 合作伙伴关系的谈判出现了严重分歧,据报道 OpenAI 正在准备采取法律行动。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与 Apple 的合作曾经是 OpenAI 触达数亿 iPhone 用户的重要通道,如果这个合作破裂,影响不可小觑。

在产品层面,OpenAI 的节奏依然很快。5 月 11 日刚推出了 OpenAI Deployment Company,帮助企业围绕 AI 构建;5 月 15 日又上线了面向网络安全专业人员的 GPT-5.5-Cyber 限时预览版;免费用户现在也能在对话中看到内联图像了。

产品发布的密度和商业纠纷的密度,几乎同步在飙升。

这其实是一家公司进入「统治者焦虑」阶段的典型特征 。当你已经是市场第一,你要同时应对来自追赶者的技术压力、来自合作伙伴的商务摩擦、来自投资人的商业化预期,还有来自监管和司法的审视。每一个方向都在消耗注意力。

反观 Anthropic,目前的外部形象要「安静」得多。没有轰轰烈烈的诉讼,没有 CEO 出庭的戏剧性场面。Dario Amodei 和 Daniela Amodei 带领的团队,专注在企业客户拓展和模型能力迭代上,一步一步蚕食 OpenAI 的企业市场份额。

当然,「安静」不等于没有压力。Anthropic 背后是亚马逊高达数百亿美元量级的投资押注,这种规模的资本支持背后,是同等量级的商业化回报预期。

03 89% 之后,行业去向哪里?

89% 的集中度,历史上并不罕见。

智能手机操作系统,Android 加 iOS,常年超过 99%。

搜索引擎,Google 一家就拿走 90%+。

云计算,AWS、Azure、GCP 三家加起来超过 65%。

这些先例说明,技术基础设施行业,天然倾向于寡头格局。原因很简单:规模效应、网络效应、转换成本,这三股力量叠加在一起,会形成几乎不可逾越的护城河。

AI 大模型,尤其是通用大模型,同样具备这三个特征。因此, 今天 89% 的集中度,可能不是终点,而是一个中间状态——最终的格局,可能比今天更集中 。

但这里有一个变量,是历史先例里没有过的——AI 能力的进步速度,比操作系统、搜索引擎、云计算的技术迭代都要快得多。

Anthropic 能从 2023 年的 1% 成长到今天的 34%,本质上是因为 Claude 系列模型的能力实现了质的飞跃。如果某个今天还默默无闻的团队,明天训练出了一个在某个关键维度上大幅超越 GPT-5 和 Claude 的模型,市场份额的天平随时可以再次倾斜。

对于那些活在 11% 里的 32 家公司,最清醒的战略或许不是正面硬刚,而是找到那些「通用大模型不够用,专用模型才好使」的垂直场景,深挖下去。法律文书、医疗影像、代码安全审计、工业质检——这些领域都有极强的专业壁垒,不是把 GPT-5 微调一下就能搞定的。

行业的集中,并不等于机会的消失。它只是意味着,机会的形态,已经从「做一个更好的通用 AI」,变成了「做一个在某个领域里无可替代的专用 AI」。

两座大山已经立在那里了。聪明的人,不是想着怎么搬走它们,而是想着在山脚下,找到那片别人还没有发现的肥沃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