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美国商务部放出了最新的通胀数字。
通胀率 7 月 PCE 物价指数同比上涨 3.7%,与 6 月完全持平。这是它连续第 65 个月高于美联储 2% 的目标。经济增长二季度 GDP 折年率 1.5%,与上月的初次估计一模一样,比一季度的 2.1% 慢了下来。而消费在剔除通胀之后,7 月的消费支出一分没涨。
《纽约时报》一句话概括了这份成绩单:顽固的美国通胀问题在 7 月没有变得更糟,也没有变好。问题是,在美联储内部现在的气氛下,「没有变好」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为什么「持平」反而抬高了加息概率?
因为经济学家原本预期它会降。路透调查的预测是 3.6%,实际出来 3.7%。月环比也高于预期,整体涨 0.2%(预期 0.1%),而 6 月是下跌 0.1%,那本是 2020 年 4 月以来最弱的一个月。核心 PCE(剔除波动大的食品和能源)同比 3.3%,同样和 6 月一模一样,月环比从 0.1% 升到 0.2%。
数据一出,联邦基金期货显示 9 月加息的概率从大约 36% 跳到约 44%。而年底之前加息一次,交易员已经完全定价。
预测机构 Inflation Insights 的创始人 Omair Sharif 给了最短的一句评语:「这是支持加息的数据。」
Navy Federal Credit Union 首席经济学家 Heather Long 说得更完整:「美国仍然有一个通胀问题。最新的数据给了(沃什)观望的时间,但他必须更清楚地说明,他在密切关注什么,以及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他加息。」
美元当天创下近四周最大涨幅,收复了上周财政部长贝森特出手托债市之后跌幅的大约一半。彭博美元现货指数一度涨 0.3%,日元跌 0.2% 到 159.45。
加息概率是怎么走到这儿的?
PCE 在 2022 年 6 月见顶 7.2%,随后 1980 年代以来最陡的一轮加息把它拉回了通向 2% 的轨道。这个轨道去年被打断。特朗普重返白宫后的一轮进口关税推高了一大批商品价格。
今年 2 月底,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动手。战争开打前,PCE 是 2.9%。冲突关掉了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石油供应,能源价格螺旋上升,PCE 在 5 月冲到三年高点 4.1%。
六个月过去,冲突离最终解决依然遥远,但交火强度下降了,油价和它带起的那波通胀,也从春末的高点退了下来。
退到 3.7%,然后停在那儿。
麻烦的是,新的关税压力正在路上:上周五美国与第二大贸易伙伴加拿大的谈判破裂,对 200 亿美元加拿大商品的新关税已经生效,此后两边又各自宣布了更多将在未来几个月生效的报复措施。
这份报告的微妙之处在于,主张等待和主张加息的人,都能从里面找到弹药。
主张等待的一派看到的是:通胀没有恶化;高油价除了机票这类个别品类之外,几乎没有向整个经济扩散;而且下个月起,美国经济分析局要改变对一部分服务价格的计算方法(组合管理服务、软件和电脑配件)这项调整很可能会把测得的通胀拉低。
主张加息的一派看到的是:整体和核心通胀 7 月都比预测机构预期的更热;剔除住房的服务价格(这是一些官员视为潜在价格压力标尺的指标)涨得比 6 月还快;柴油价格接近纪录,会推高的远不止一类商品;AI 热潮在推高芯片价格;跟加拿大的贸易战刚刚重启。
而最根本的一条论据跟当月数据无关:通胀已经高于目标超过五年了。这一派的说法是,央行必须果断行动,否则会失去信誉。
但实际上,经济正在降温。这是这份报告里最容易被忽略、也最要命的一半。
7 月,通胀调整后的消费支出零增长,此前两个月它还在强劲上涨。名义上,个人收入涨了 0.4%、消费支出涨了 0.2%,两项都高于预期;但把通胀扣掉,实际增长归零。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收入:跟一年前相比,通胀调整后的收入只涨了 0.2%,而在此之前的好几个月,它是负的。
也就是说,即便通胀率的数字在下来,五年的累计涨价已经把收入侵蚀掉了。这解释了为什么消费者信心调查里,大多数美国人对经济和自己的财务状况依然悲观。
周五沃什会说什么?
二季度 GDP 1.5%,听起来很平庸。但底下的结构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消费支出,占美国经济活动的三分之二以上,折年率增长 3.4%,比初次估计的 3.2% 还上修了;一季度这个数字只有 0.5%。剔除住宅的商业投资增长 8.5%,反映的是 AI 投资的热度。而一个专门衡量经济内在强度的口径,最终对私人国内购买者的销售,剔掉了波动大的政府支出和贸易,增长了 4.2%,三年多来最强,上修自初值的 3.9%;一季度它是 1.7%。
住房投资也涨了,是 2024 年底以来第一次。
那 1.5% 是被什么压下去的?进口。
进口在二季度以 12.5% 的折年率激增,其中一大块正是支持 AI 投资的电脑芯片和相关产品。GDP 只统计国内生产,进口要被减掉——这一项独自砍掉了 1.64 个百分点。政府支出下降 1%,非国防开支大幅回落,也拖了后腿。
于是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为了建 AI 而买进来的芯片,压低了这个国家的增长数字。
二季度 GDP 还有第三次、也是最终的一次修正,9 月 30 日公布。
所有这些数据的落点,是本周五杰克逊霍尔的讲台。
美联储主席 Kevin Warsh 将发表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次重要演讲。他承诺过要终结高于目标的通胀,但至今没有给出任何暗示,说明他认为通胀能不能在不加息的情况下自己回落。周三的数据没有显示它能。
政策利率自去年 12 月起就停在 3.5% 到 3.75% 的区间。7 月的会议上,三名官员投票反对、主张加息 25 个基点。
美银外汇策略师 Alex Cohen 提醒了这场演讲的不确定性:「沃什的杰克逊霍尔演讲存在明显的双向风险,它仍然是个不确定因素。」
而在这一切之外还有一个时间表:中期选举还剩 10 周。汽油价格因为伊朗战争居高不下,总统正在威胁对加拿大和中国加征新关税,AI 基础设施的支出推高了电脑、游戏主机和半导体的价格。
物价,正在成为这场选举的核心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