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性经济衰退,是否已悄然开启?

marsbit发布于2026-03-31更新于2026-03-31

文章摘要

本文探讨全球性经济衰退是否已悄然开启,并聚焦于能源冲击、地缘政治与货币政策联动所重塑的复杂宏观环境。作者指出,央行传统政策工具(如利率调整)在当前滞胀环境下失效,政策空间被“锁死”,衰退不再仅是经济结果,更是一种削弱国家谈判能力、资本吸引力与外部信誉的“战略状态”。 当前经济面临独特约束:能源价格上涨与增长放缓同时发生,美联储等央行陷入两难——加息可能压垮脆弱需求(实际消费增速仅约2%),而不加息则放任通胀固化。地缘政治因素加剧了这一困境,能源冲击并非偶然,而是有大国博弈的背景,美国收紧中国能源获取渠道等行动体现了经济、军事与资本流动的联动。 净能源进口国(如日、德、英)承受更大压力,其通胀部分受美联储政策影响,而净出口国(如美、加)则有缓冲空间。避免衰退成为战略目标,各国正以财政、外交手段替代货币政策,争取时间以避免在弱势中谈判。市场核心问题不再是利率路径,而是哪些经济体能摆脱约束:外汇与利率市场最先反映这一差异,资金流向将重新配置。 最终,作者认为央行可能暗中容忍资产估值扩张以避免衰退,市场或将出现剧烈再定价,转向外汇、利率及贵金属。宏观问题已成为跨越政策边界的系统性博弈。

编者按:当市场仍在反复讨论「衰退是否到来」时,本文将视角前移,聚焦背后的约束结构。目前,能源冲击、地缘政治与货币政策之间的联动,正在重塑一个更复杂的宏观环境。在这个环境中,央行不再拥有清晰的反应函数,传统的加息或降息路径同时失效,政策空间被「锁死」。

文章将衰退从「经济结果」重新定义为一种「战略状态」,它不仅压缩增长与就业,更会削弱一国的谈判能力、资本吸引力与外部信誉,从而在全球博弈中失去主动权。也正因此,各国政府正在以财政、外交乃至地缘政治手段替代货币工具,本质是在为增长下滑争取时间,并避免被迫在衰退中进行谈判。

在这一框架下,市场的核心不再是利率路径本身,而是「谁能摆脱约束、谁仍被困其中」。这一差异,最先反映在外汇与利率市场,并进一步传导至资产价格与资本流向。当估值在增长放缓中仍持续抬升,背后或许并非基本面改善,而是对「不会允许衰退发生」的政策预期。

当能源、资本与权力重新交织,宏观问题已不再只是经济问题,而是一场跨越政策边界的系统性博弈。

以下为原文:

这份报告并非在做预测,而是试图还原一种可能的结构:如果当前的能源冲击持续外溢、演化为一场全球性衰退,这个过程会呈现出什么结构?

这种衰退,很可能不会沿着我们熟悉的路径展开,而是以一种缺乏清晰历史参照的方式,在金融体系中层层传导、逐步放大。需要强调的是,「预测是否发生」和「理解它如何发生」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而本文关心的,正是后者。

也需要说明,我并不认为这一情景必然会发生。坦白说,我也不是那种过去一个月里做多原油、做空股票,并一路死扛到兑现收益的「聪明钱」。我当前最大的风险敞口反而在 Hyperliquid 生态——它在地缘政治波动中悄然受益,是少数年内仍录得正收益的资产之一,而「美股七巨头」和比特币则整体处于回撤区间。

之所以提这一点,只是想说明:市场中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判断错方向,而是先有仓位,再反过来搭建一套解释世界的框架。

问题在于,这套体系本身预设了一切

供给冲击,是少数会打破常规经济关系的变量之一。在大多数情况下,增长与通胀是同向的:经济越热,价格越涨;经济转冷,通胀回落。宏观政策正是围绕这一关系设计的,现代中央银行体系的底层逻辑也建立在这一假设之上。

美联储的表述很典型:「我们的双重使命是实现充分就业与物价稳定。」

这一定义背后,其实隐含着一个前提——增长与通胀大体是可以兼容的。在绝大多数情形下,这个前提成立。但在某一种特定情境中,它们会转而彼此对冲。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双重使命」就不再是一个可操作的政策工具,而更像是一道无形的约束。

这种「束缚」并非理论上的假设。自上世纪 90 年代末以来,带有滞胀特征的定价环境,在市场中出现的时间占比不到 10%。在下表所列的几种经济状态中,它是最为罕见的一种,但却对应着最糟糕的资产回报表现——尤其是对大多数人持有的那些主流资产而言。

这正是我们当下所处的时刻。当前波动之所以如此剧烈、人们之所以如此恐慌,并不是因为衰退已成定局,而是因为我们正处在唯一一种情形:美联储无论采取什么行动,都会在解决一个问题的同时,恶化另一个问题。

传导链条

下图展示了经济中食品与能源相关支出的名义与实际变化。换句话说,它同时反映了美国消费者「实际花了多少钱」(数量)与「被收了多少钱」(价格)。

当增长与通胀同步上行时,更高的价格并不会立刻摧毁需求,人们会选择承受,一边抱怨,一边争取加薪,同时继续消费。2022 年正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美联储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下持续加息,而没有立即引发经济崩塌。当时实际消费同比增速接近 8%,经济本身具备承受冲击的能力。

我们当前的实际支出同比增速大约在 2% 左右(而在 2022 年上一轮能源冲击时,这一数字曾接近 8%)。

2022 年,美联储是在一个仍具备足够动能、能够承受金融条件收紧的经济环境中加息的。而如今,这层缓冲已经消失。如果此时再出现一轮通胀冲击,例如食品 CPI 在历史上通常会在能源冲击后的三到六个月内滞后上行,美联储将面对一个几乎没有「体面退出路径」的政策环境:在实际消费仅约 2% 的背景下继续加息,可能会直接压垮消费者;而选择按兵不动、任由通胀再度抬头,则等于确认自己被困在「牢笼」之中。

亚特兰大联储的 GDPNow 预测刚刚跌破 2%。

地缘政治

有一种分析路径,只停留在大宗商品价格本身:油价上涨、投入成本上行、央行受限、增长放缓。对很多投资组合而言,这套框架已经足够完整。但至少需要承认,能源冲击并不是在真空中发生的。

过去两年,美国在系统性地收紧中国获取低价能源的渠道,包括伊朗原油、委内瑞拉原油,这些资源原本通过「影子网络」以远低于市场价格的方式流动。至于「Operation Epic Fury」是否带有这样的战略考量,还是仅仅加速了本已发生的趋势,这个问题并不在我能判断的范围之内。我能观察到的,是围绕这一进程所呈现出的整体结构。

围绕贾里德·库什纳的报道,多聚焦于一层「伦理叙事」:他一方面担任特朗普在中东的首席谈判代表,另一方面又向海湾主权财富基金募资 50 亿美元,而这些资金正来自他正在谈判的政府。

但相比伦理问题,我更关注这一行为所折射出的运作逻辑。库什纳并非草率行事,他的团队也不是即兴拼凑。当「交易层」在短时间内如此高频、密集地运转,往往意味着其背后存在一套清晰的结构性安排:这届政府正在将军事行动、经济杠杆与资本流动视为同一体系内的联动工具。

换言之,这并非随机操作,而是一条被设计并正在推进的行动序列。

就本文的讨论而言,更关键的一点在于:这轮油价冲击并非偶发的「天气事件」,它有其推动者,也有其受益方。这一点,将直接影响你对其持续时间以及政策应对方式的判断。

衰退,作为一种战略性脆弱

传统对衰退的理解是经济层面的:产出收缩、失业上升、央行出手干预。但这里采用的框架有所不同——它将地缘政治的激励结构,与经济逻辑一并纳入考量。

衰退不只是一个经济状态,更是国家之间谈判权力结构的重新分配。

其机制并不复杂:一国一旦陷入衰退,其财政空间、政治资本与外部信誉会同时收缩。政府无法动用并不存在的资源,央行也难以在不加剧收缩的前提下恢复正常政策。而其在贸易、安全、资本市场等领域的谈判对手,都会意识到这一点,并将其计入谈判条件之中。

相反,能够避免衰退,或仅仅是「更晚陷入衰退」的国家,则处于天平的另一端:它能够主导规则,吸引从收缩经济体流出的资本,并积累原本需要由对手消耗、用以维持运转的战略杠杆。

这并不是什么新鲜洞见,而是国家治理中最古老的逻辑。当前这一时刻的特殊之处在于,这一机制正在一个特殊环境中运行:主要进口经济体的央行,已经受制于我们此前所说的「牢笼」。

在这样的环境下,G10 并不是一个同质化的整体,而是被能源结构所分化。美国、加拿大和挪威属于净产油国,油价上行时,其能源部门扩张,央行面对的通胀结构与其他国家截然不同。相对而言,日本、英国、德国、法国、意大利以及大多数欧元区国家则是净进口国,油价的每一次上涨,都会直接传导至其生产成本、贸易收支与整体通胀水平。在一个石油被当作地缘政治工具使用的世界中,它们本质上是「做空能源」的一方。

这一「牢笼」在两类国家之间的落点也截然不同。对于净出口国而言,即便面临全球滞胀压力,仍可依靠能源收入与相关就业形成缓冲;而对于净进口国来说,却是在没有收入对冲的情况下承受通胀冲击。它们的央行既无法宽松(因为通胀尚未消退),也难以进一步收紧(因为增长已经脆弱)。从结构上看,这种约束对能源净进口国的压力,远大于对华盛顿的约束。

地缘政治、经济与央行约束,以及贯穿其中的激励机制

在地缘政治层面,关键并不在于各个进口经济体之间的竞争,而在于它们与那些从其走弱中获益的力量之间的关系。一个陷入衰退的国家,会成为更「好说话」的贸易伙伴、更不可靠的安全承诺者,同时也更容易成为那种耐心、长期渗透型影响的目标——而中国尤其展现出愿意采取这种策略。中国并不需要主动「打击」一个走弱的经济体,它只需要等待,提供融资、锁定供给关系,并在对方由强转弱的谈判过程中,逐步获取结构性依赖。衰退正是使这一切成为可能的条件。因此,避免衰退不仅是经济目标,更是战略目标。所有能源净进口阵营的政府其实都明白这一点,只是未必会这样表述。

在经济层面,核心激励是:在增长进一步恶化、迫使政策出现更无序反应之前,尽可能「买时间」。通过供给协议,在下一轮通胀数据公布前锁定成本;通过投资承诺,吸引本可能因经济收缩预期而流出的资本;通过贸易安排,替代已经失灵的价格机制。这些手段都称不上「干净」的解决方案,但都优于另一种局面——在衰退中被迫走上谈判桌。

在央行层面,约束最为显性,也最难化解。在通胀尚未回落的情况下贸然降息,可能会将通胀进一步固化;而在增长持续走弱的情况下按兵不动,则可能引发需求塌陷,使下一轮宽松的代价更高。对于能源净进口国而言,情况更为复杂:其通胀路径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美联储的决策,而非完全由本国政策主导。随着利差变化,本币相对美元波动,输入型通胀随之调整,使得这一「政策牢笼」的松紧,部分取决于华盛顿的选择,而不是法兰克福、东京或伦敦。

综合上述框架,可以看到一个清晰的环境:传统的央行反应函数已经失效,各国政府正在以财政与外交手段替代货币政策,而由此产生的资本流动,也不再仅由利差驱动,更取决于哪些经济体成功摆脱了约束,哪些仍被困其中。这一区分,即「谁在牢笼之内,谁已找到出口」,最先体现在外汇市场。外汇市场本质上是在定价一个差距:政策「应该走到哪里」与「实际上被允许走到哪里」之间的距离。而当这一差距在多个主要进口经济体之间同时扩大时,跨境资金配置不再是次要问题,而是核心问题。

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并不在于衰退是否会到来,而在于主要进口经济体的政府与央行,是否会「允许」衰退发生。上一次类似规模的需求冲击打开窗口时,中国抓住了机会。2020 年的衰退,正是中国确立其全球商品出口主导地位的关键节点。这一地位并非通过强制手段取得,而是因为当其他国家忙于应对危机时,中国在执行一套清晰的战略。

当下身处「政策牢笼」的各国央行,对这段历史心知肚明。因此,更值得关注的问题并不是它们是否会在供给冲击下继续加息、从而冒着引发衰退的风险,而是它们是否会在不明说的情况下放松流动性环境,容忍金融资产价格上涨、放任估值扩张,以避免承受经济收缩所带来的政治与战略代价。

这张股权估值图,正可以被视为对这一选择的一种解读方式。某种意义上,市场或许已经在为这个答案定价。

我认为,一旦市场形成共识,媒体上的宏观评论者意识到自己「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市场将出现一次剧烈的再定价:首先冲击外汇与利率市场,随后扩散为对黄金与白银的激进追逐。届时,央行的「无作为」,将比它们在发布会上的任何表述都更具分量。

在我看来,我们正进入宏观与地缘政治这场「终局」的最后阶段。

明天,第二部分。外汇与利率,正是为上述约束与激励定价的核心工具。这些市场中隐含的溢价与折价,是我们判断全球资金认为哪些经济体正在「走出牢笼」、哪些仍被困其中的最直接信号。下一步,我们就从这里展开。

相关问答

Q文章将衰退重新定义为什么?这种定义与传统理解有何不同?

A文章将衰退从传统的「经济结果」重新定义为一种「战略状态」。传统理解聚焦于经济层面的收缩(如产出下降、失业上升),而新定义强调衰退会削弱一国的谈判能力、资本吸引力和外部信誉,从而在全球博弈中失去战略主动权。

Q当前央行面临的主要政策困境是什么?为什么传统的货币政策工具失效?

A央行面临增长与通胀彼此对冲的困境(滞胀环境),导致「双重使命」无法兼容:加息可能压垮脆弱的经济增长,而降息会加剧通胀。传统工具失效是因为能源冲击和地缘政治联动重塑了宏观环境,政策空间被「锁死」,央行缺乏清晰的应对路径。

Q能源冲击如何影响不同国家?净出口国与净进口国的处境有何差异?

A能源净出口国(如美国、加拿大)能从油价上涨中获得能源收入和就业缓冲,通胀压力相对可控;而净进口国(如日本、德国)需承受成本冲击且无对冲收入,增长更脆弱,央行政策受制更严重,地缘政治谈判地位也更被动。

Q地缘政治如何与衰退的「战略状态」相互作用?

A地缘政治通过能源和资本流动放大衰退的战略影响:陷入衰退的国家会失去谈判筹码,成为渗透目标(如中国通过融资和贸易锁定依赖);而避免衰退或延迟衰退的国家能吸引资本、主导规则,并获取全球博弈优势。

Q市场的核心关注点从利率路径转向了什么?这种转变如何反映在资产价格中?

A市场核心转向关注「哪些经济体能摆脱政策约束,哪些仍被困住」。这一差异最先体现在外汇和利率市场的定价中,并传导至资产估值——估值抬升可能并非因基本面改善,而是市场预期政府将容忍流动性宽松以避免衰退的战略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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