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不是比人聪明,是输得起,菲尔兹奖得主点破OpenAI十项成果

marsbit发布于2026-08-17更新于2026-08-17

文章摘要

OpenAI近期发布了其内部模型Astra取得的十项数学与理论计算机科学成果,包括推翻了悬而未决80年的埃尔德什平面单位距离猜想,引发数学界震动。菲尔兹奖得主蒂莫西·高尔斯对此进行分析,指出AI的核心优势并非“比人聪明”,而是“输得起”——它能够利用其广博的知识面和极快的速度,在大量可能路径中进行低成本、高频率的试错,从而在那些运气成分较重或需要穷举探索的问题上取得突破。 高尔斯认为,目前AI擅长的领域多集中于通过系统化搜索来寻找反例或构造特定实例。然而,在解决需要深度“剪枝”和战略判断的复杂问题时(即面对岔路极多、需在探索中途反复评估路径价值的问题),人类凭借直觉和经验形成的“嗅觉”仍占优势。这种判断力难以从现有的、只呈现“干净”最终证明的训练数据中学到。陶哲轩也指出,AI生成的证明缺乏“自然摩擦力”,往往模糊了论证中真正的难点所在。 两位数学家(弗朗切斯科·富尼耶-法西奥和拉斐尔·施泰纳)已能基于Astra的成果进一步推进研究,说明AI提供了可生长的方法。但高尔斯设定了更高的门槛:只有当AI能独立提出像解决“cap-set问题”那样,能开辟全新领域、立刻改变众多研究者工作方向的根本性新方法时,才意味着真正跨越了关键门槛。当前的成就彰显了AI作为强大探索工具的价值,但距离替代人类的深层次数学洞察,仍有差距。

AI解决了数学界一个悬了80年的老问题:埃尔德什平面单位距离猜想。

5月的一个下午,这个消息第一次传到Timothy Gowers耳中时,他以为AI给出的是一个证明。

如果这是真的,「数学家可能很快就要出局了。」

他花了整整一晚上,重新调整自己的世界观。

第二天早上,一封澄清邮件到了:AI不是证明了这个猜想,是推翻了它。

Gowers反倒「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AI找到了一个反例,比它证出了一个定理,更让Gowers觉得安心?

8月12日,他的一篇博客给出了答案。

一切要从8月1日说起。

那天,OpenAI一口气甩出十项数学与理论计算机科学成果。

用官方的话说:其中每一项都解决了一个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或在相关问题上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这些成果来自OpenAI尚未发布的内部版模型Astra。

那几天,社交媒体上只剩下一种反应:这回真的不一样了。

用Simon Willison的话说,网上的数学家们在集体经历一次「深蓝时刻」。

更早几天,数学家Kirwin Hampshire已经写了一篇《数学的黑暗之夜》。当时触发他的还只是此前那些分量更轻的结果,他形容自己陷入了一场深刻的精神危机。

Gowers先承认这十项结果极其惊人,然后抛出一个问题:

如果大模型在数学的所有方面都已经强过所有人类,凭它们的速度优势,成果本该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洪水为什么没来?

两位数学家,接着这批成果写出两篇论文

这11天里,紧跟着OpenAI这十项成果,arXiv上出现了两篇论文。

8月3日,剑桥的群论学者Francesco Fournier-Facio先挂出一篇。

他把OpenAI证明里最要紧的那个判据拿走,绕开原来用到的Leavitt代数,另起炉灶,造出一个原方法造不出来的版本:一个无挠的非sofic群。

8月11日,Raphael Steiner又把OpenAI那套多色Ramsey数的递归构造改了改,推广到所有固定的奇圈。

有人能够接着Astra的研究成果往下写论文,说明它给出的是一套能长东西的方法。

Fournier-Facio还说,Kun–Thom那个结果可以往前推的方向有无数条,其中大量根本不成立,还有大量就算成立也派不上用场。

OpenAI挑中的这一条,熟悉这块领域的专家多半都证得出来。难的是在无数条里,想到该去试它。

Fournier-Facio在论文里判断,OpenAI的新意在于写下了那个命题,而不在证明技巧。

他给出了一个形象的比喻:

AI不受时间和资源的限制,所以它可以不停往墙上扔东西,看哪个粘得住。

反例和定理,压根不是两种能力

在数学家的直觉里,找反例是运气活。

你只要凑出一个特例,把猜想打穿一个洞,命题就倒了。证定理是硬功夫,得保证一个例外都没有,还要有那种想很久才会灵光一现的洞见。

所以AI擅长找反例,可以接受。AI擅长证定理,才真正叫改朝换代。

但Gowers想说的是,这条界线根本立不住。找反例和证定理,压根不是两种能力。

他先承认,AI目前最有分量的成果确实集中在反例上。

单位距离猜想、Jacobian猜想、非sofic群、多色Ramsey数,看上去全是。

但大模型同样能证明困难的普遍命题,只是那些定理还没达到这批反例的分量。

然后,他摆了两个结果。

维诺格拉多夫1937年证明:足够大的整数都能写成三个素数之和。

格卢斯金1981年证明:任意维度下,都存在两个「形状」相差极远的空间。

把这两句话翻成数学家写论文的格式,骨架几乎一模一样,可没人会说维诺格拉多夫找到了一个反例,也没人会说格卢斯金证明了一个定理。

区别在于难的那一步落点在哪。

维诺格拉多夫的全部功夫,在于让三个素数正好凑出指定的那个数。格卢斯金那边,要造出两个指定维数的空间一点都不难,难的是让它们离得足够远。

同样的骨架,难点不同,一个就成了定理,另一个就成了例子。

还有更微妙的一层。「反例」这个词里带着心理成分。只有推翻了大家原本有理由相信的命题,才配叫反例。

非sofic群不算。按Gowers和Fournier-Facio的说法,文献里早就有若干种构造思路,本来就没多少专家真的相信所有群都是sofic的。因此,更准确地说,是OpenAI给出了第一个非sofic群的实例。

多色Ramsey那项,Gowers更有发言权。他年轻时研究过它的一个等价形式,当年下功夫的方向,正是后来被证明走对了的那个方向。对他本人来说,那是一个符合预期的例子,不是反例。

同一个结果,在原本相信猜想的人那里是反例,在他这里只是一个例子。

这说明界线跟着人走,而不是跟着数学走。

既然反例和定理分不开,AI在数学上的强弱,就不能按命题类型来划。

那该按什么划分?

八种找例子的方法,AI只擅长其中四种

分野不在命题类型,在怎么搜。

Gowers把数学家找例子的常规打法列了八种:

翻出手头的标准例子挨个试

拿基本例子拼装

先留白后补条件

反过来证它不可能存在

一次次修正上一版的猜测

按条件一段一段搭出来

随机抽一个

取一个足够一般的例子

他判断,大模型在其中四种上会很强:翻现成例子、一步一步搭、随机抽、取一般性例子。

这四种的共同点是套路成熟、训练数据里实例密集、失败成本低。模型只要肯一个一个试,总能撞上一个。

另外三种不一样。先留白后补条件、反过来证它不可能、一次次修正上一版的猜测,这三种都要求你在半路上反复判断同一件事:我现在走的这条路,还值不值得走下去。

Gowers的解释不难理解。

大模型有两项确定无疑的优势:一是知识面宽到几乎覆盖全部标准论证;二是快,可以在找到解之前失败无数次。

这两项加起来,是一种和人类完全不同的风格:问题的运气成分越重,它越占上风。

人类还守得住的地盘,是那种岔路特别多、又特别深的问题。

数学家管这个叫搜索树。

每往下走一步,脚下就再分出十几条岔路,越往下越宽。你不可能条条都走,得在半路上判断哪几条根本不用去,直接砍掉。

这个动作叫剪枝。如果不剪,光靠算力,走到天亮也走不到底。

一个佐证来自专家们的集体反应。

Gowers注意到,大家的说法高度一致:一开始震惊于这题居然被解决了,仔细一看发现方法其实没那么新,一个合适的专家得到一点提示,本来也能找到。

这不是在贬低AI的发现,是给了它一个更准的画像:

它的优势不在于比人聪明,在于它「输得起」。

同一道题,人只够试几条路,它可以把几百条都试一遍。

大模型为什么长不出这份嗅觉?

第一个理由,训练数据里根本没有这门课。

公开发表的证明全是「干净的成品」:发现者试过哪些方向、在第几步觉得不对、为什么掉头,统统被抹掉了。

模型看到的是结论,看不到过程。

其实人类也没人教过。区别在于,数学家是在自己卡壳、走错、掉头的过程里练出这身本事的,模型只能从别人整理好的成品里学。

第二个理由更反直觉:快,本身就是阻力。

人类必须狠剪,因为一辈子只够走几条路。

大模型有速度也有知识面,扛得住人类完全扛不起的低效搜索。既然不缺,就没有非剪不可的压力。

Gowers直言:大模型今天的成功,也许用的正是人类看来极其低效的方法,只是岔路还没多到把它压垮。

第三,这事儿很难做实验。一个看起来只能来自深思的想法,也可能只是从文献里调出了某位人类数学家的深思。

Gowers自己的使用体感也写进了长文。

和5.6 Pro讨论开放问题,经常拿到听着有希望、细想又不太行的方案。还经常收到这样一句结尾:我没能回答你的问题,但把它化归成了一个更窄更精确的问题。

连续来五次之后,就看不出任何进展了。

有意思的是,另一位菲尔兹奖得主也在说同一件事。

7月24日,陶哲轩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做了一场公开演讲,题目是《AI时代的数学》。

他吐槽AI生成的数学读起来很折磨:轻重完全错位,能花三页去证一个显然的引理,再用三行带过真正有意思的那一步。

人写证明不是这样。简单的地方一带而过,难的地方会停下来,仔细组织,尽量少做无用功。读者靠这个节奏,就能揣摩难点在哪。

陶哲轩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自然摩擦力。

陶哲轩ICM 2026演讲截图:人写的证明会在难处留下「自然摩擦力」,提醒读者慢下来;被AI过度润色的证明把它一并磨掉了。

AI在难易上一律高速掠过,看上去全都一样。

他讲了自己的例子。

研究生时啃布尔甘1991年那篇论文,页边还留着当年的批注:我讨厌让·布尔甘。

硬啃下来之后,他反而搞懂了对方的思维方式,后来偏爱读他的论文。

他说,如果那篇证明经过多层AI润色,自己可能得不到那份训练。

「哪一步难」这条信息,人类的数学写作传统里从来没有正经记录过,所以模型学不到。

而AI写出来的东西,又把这点仅剩的痕迹磨平了。

这就成了一个错误的循环:模型学不到判断力,写出来的东西又让下一代模型更学不到。

Gowers开的方子,落在模型的奖励函数上。

训练时不能只在得出解的时候给奖励,还得在两件事上罚它:死胡同钻得太多,以及直接去文献里翻现成答案。

只奖励结果,就只会得到没有过程的结果。

这话对训练成立,对数学界同样成立。

怎么才算跨过去了?

Gowers给了一把最难糊弄的尺子。

他举的是2016年的cap-set问题。

这个问题问的是:在一个三进制的高维方格里,最多能挑出多少个点,使得任意三个点都不构成等差数列。几十年里,界限只被一 点点 往下压。

那一年,一个新解法出来,此前最好的界限被一把甩开,用的路子跟他设想过的任何一条都不一样。

可事后回看,那办法明明就该是这么做的,之前偏偏谁也没想到。

紧接着一大批人涌上去,想搞清楚这套新技术还能干什么。

一个真正的好方法,不只解决当下这道题,它会让一群人立刻改变手上的工作。

哪天模型自己拿出同等分量的东西,他才会认为这道门槛跨过去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智元”,作者:ASI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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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问答

Q根据文章,AI在数学领域的主要优势是什么?为什么这会让某些数学家感到安心?

AAI的主要优势在于其强大的搜索能力和‘输得起’的特性,即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尝试大量路径,而不像人类那样受到时间和精力的限制。某些数学家(如Gowers)感到安心,是因为他们发现AI目前取得的突破性成果(如推翻猜想)更多地依赖于这种‘暴力搜索’或试错能力,而不是展现出超越人类的全新洞察力或‘剪枝’能力。这表明AI目前尚不具备数学家赖以筛选路径的深层直觉,因此人类在需要深刻判断的研究中仍能保持优势。

Q文章将AI找反例和证定理的能力视作同一种能力,其依据是什么?请结合文中实例说明。

A文章的论点是,找反例和证定理在数学逻辑上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其核心能力都是“构造例子”。关键在于难点的位置不同。例如,维诺格拉多夫定理(每个足够大的奇数都可表为三个素数之和)的难点在于“恰好构造出”那个和,这被视作证明;而格卢斯金的定理(存在任意维数下形状差异极大的凸体)的难点在于“让它们足够不同”,这本质上也是一个构造难题。文中AI推翻埃尔德什平面单位距离猜想(构造反例)和证明某些定理(构造满足条件的数学对象)都体现了其强大的“构造”能力,而非两种独立的能力。

Q文章中提到,数学家Gowers认为AI不擅长哪些“找例子”的方法?其根本原因是什么?

AGowers认为AI不擅长三种需要中途判断和调整的找例子方法:1. 先留白后补条件;2. 反过来证它不可能存在;3. 一次次修正上一版的猜测。其根本原因在于AI缺乏有效的“剪枝”能力,即在搜索树(大量可能路径)中判断哪些分支是死胡同、不值得继续探索的嗅觉。这种嗅觉源于人类在漫长、充满挫折的研究过程中积累的直觉和经验,而AI的训练数据主要是已发表的、删除了探索过程的“干净”成果,因此很难学到这种判断力。此外,AI的速度优势使其缺乏进行高效剪枝的内在动力。

Q陶哲轩在演讲中提到的“自然摩擦力”是指什么?为什么他认为AI的写作会削弱这种摩擦力?

A“自然摩擦力”是指人类在撰写数学证明时,会下意识地在简单部分快速带过,而在关键、困难的部分放慢节奏、详细阐述,这种写作节奏为读者提供了理解证明难点和作者思考重点的无形线索。陶哲轩认为,AI生成的证明(或经AI过度润色的证明)倾向于在所有部分都保持一种均匀、高速的叙述节奏,抹平了这种难易差别。这使得读者难以从中捕捉到证明的精髓和思考的难点,不仅降低了可读性,也阻碍了后人(包括未来的AI)从这些文本中学习如何判断数学问题的难易和如何进行关键思考。

QGowers认为,衡量AI在数学研究上实现真正突破(“跨过去”)的标志是什么?他举了什么例子来说明?

AGowers认为,真正的突破标志是AI能够独立提出一个具有根本性创新、能立即改变一个领域研究范式的“好方法”,而不仅仅是解决单个难题。他举的例子是2016年cap-set问题的突破性解法。该方法不仅大幅改进了已知的最佳结果,而且其思路完全出乎领域专家的预料(“明明就该是这么做的,之前偏偏谁也没想到”)。更重要的是,这一方法催生了一大批后续研究,让整个相关领域的研究者都开始探索这一新技术的潜力。只有当AI能提出这种能激发新研究方向、改变人类工作方式的思想时,才算真正“跨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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