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16z Crypto
编译:佳欢,ChainCatcher
在加密行业,有一种关于未来的想象几乎成了标准答案:DeFi 和 TradFi 走向融合,无许可的流动性遇上机构的分销能力,最终诞生一个集两者之长的优雅混合体,新系统取代旧系统。
这个故事听着让人安心,但它基本上是错的。
更诚实的版本是:只要区块链能让现有业务做得更好,传统金融就会用它。不是因为它们接受了去中心化,而是因为这笔成本账算得过来。这项技术恰好能压缩成本、改善结算、扩大分销,还能让机构把客户关系攥得更紧。
这意味着机构并没有在和 DeFi “融合”。它们只是挑出 DeFi 中符合自身运营约束的部分,丢掉不符合的部分,再按机构的要求重新组装。最终的产物既不会像传统金融,也不会像今天的 DeFi。我们正在见证一个新品类的出现:跑在区块链轨道上、但为机构约束而优化的可编程金融基础设施。
随着监管框架成熟,这种格局可能会变化。像 CLARITY 法案这样的立法,未来或许会让机构更容易直接接入无许可系统。但无论法律层面开放到什么程度,传统金融的风险偏好都不会一夜之间重置。机构评估技术,看的始终是成本、风险、控制权和运营适配度。也正因如此,摆在行业面前的机会有两个,而不是一个。
第一个机会,是帮机构用上它们今天就准备好接受的基础设施。机构每采用一个组件,无论是原子结算、可编程货币还是代币化抵押品,都是在验证这项技术、完善共享轨道,并把真实的交易量和资本带到链上。
第二个机会,是继续建设机构暂时还没准备好使用的开放式、加密原生金融体系。
这两条路不是二选一。它们可以并行存在,做得好的话还会互相成就。开放网络会持续产出新的组件、市场和创新,机构最终会把这些成果拿去用。如果两边都成功了,融合会自然发生:不是一方吞并另一方,而是双方越来越依赖同一套底层基础设施。
传统金融到底在做什么
传统金融采用某个组件,需要它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能改善成本、风险或分销,二是不破坏控制权和问责机制。被机构丢弃的那些组件,比如开放准入、匿名性、不可篡改的执行,都能通过第一关,但过不了第二关。
所以机构的采用模式是可预测的,不是随机的,创业者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一个设计测试来用。换句话说,如果一个功能的价值只能通过剥夺机构的控制权来实现,那无论它设计得多精妙,几乎注定会被改造或者拒绝。
不妨拿几个组件过一遍这个测试。原子结算消除了成交和最终结算之间的时间差,抹平了交易对手风险,也释放了机构为未结算交易压着的抵押品。共享账本把后台最大的隐性成本,也就是对账,变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编程货币让票息支付、追加保证金、公司行动都能以代码形式自动执行,不再依赖一连串人工指令。AMM 的曲线数学被剥掉无许可的外壳之后,摇身一变成了链上外汇和代币化货币市场基金净值的定价引擎。
这些组件,每一个都能改善损益表上的某个数字,或者消掉一项运营风险及其成本,但没有一个需要机构信仰去中心化。
所以我们要把话说清楚:摩根大通面向机构存款的许可链,贝莱德和富兰克林邓普顿的代币化货币市场基金,这些项目不是企业在试水 DeFi。它们是在用区块链做自己本来就在做的事,比如银行间支付结算、基金申购管理、生息工具的分销,只不过换了一套更好的管道。
这些部署用的是区块链的技术属性:可编程性、透明度、原子结算。同时它们刻意丢掉了让原生 DeFi 得以运转的那些属性:开放准入、匿名性、无需信任的执行。
这不是失败,也不是妥协。这是一个深思熟虑的架构选择,而且它清楚地告诉了我们事情正往哪个方向走。
买家不同,规则不同
如果以为机构采用只是给现有 DeFi 基础设施多开了一条更大的分销渠道,那就想错了。机构评估协议的方式和加密原生用户完全不一样。在机构眼里,这是在挑选软件供应商和基础设施合作伙伴,要考量运营风险、合规控制,以及关键系统的长期归属,一切按自己的标准流程走。结果就是,在 DeFi 里的成功没法自动兑换成在机构市场的成功。
企业很少购买最好的技术。它们买的是最贴合现有工作流、风险模型、采购流程等种种现实条件的技术。
任何技术进入一个重监管、重风控、极度厌恶责任风险的机构环境,都会被这个环境重新塑形。互联网经历过(企业防火墙、内网),云计算经历过(私有云、VPC、FedRAMP 认证),AI 正在经历(内部部署、数据驻留要求、模型治理)。区块链也不会例外。
这种重塑沿着两条轴线展开:
第一条是合规。KYC、反洗钱、制裁筛查、投资者资质认证、监管报送,这些对绝大多数机构来说没有商量余地。无许可系统天然不支持这些要求。机构需要有能力冻结资产、撤销交易、识别交易对手。
DeFi 在设计之初就没考虑过这些,要满足它们往往意味着大动架构。这一点未来可能松动,比如 CLARITY 法案或许能让机构在满足监管要求的前提下接入无许可系统。但在今天,大多数机构评估区块链基础设施时,看的依然是控制权、问责和运营风险。
第二条是企业价值交付。这条轴线经常被低估。机构采用区块链,不是因为信奉无许可原则,而是因为它能压缩成本、减少对账摩擦、开辟新的分销渠道,或者让自己更深地嵌进客户关系里。价值主张必须用这套语言来表达,否则连采购环节都过不去。
稳定币可能是最清晰的例子。银行、支付公司和金融科技公司越来越把它当作好用的结算基础设施,因为它能让美元更快地跨网络、跨地域流动。但真正拥抱无许可金融理念的没有几家。它们采用可编程美元,是因为好用,不是因为想按 DeFi 的原则重造金融体系。
Circle 的演变就很能说明问题。其推出的 Arc 网络反映了区块链基础设施正在如何被打包卖给机构买家:强调合规、运营控制、可信的交易对手、与现有工作流的整合,而不是无许可准入和可组合性。
它卖的不是无许可本身,而是更快的结算、全球触达和更高的资本效率,并且是以机构真正用得起来的形态交付的。
连 SWIFT 这样的组织也越来越多地从这个角度看待区块链。它在代币化资产互操作性上的种种尝试,不是要取代现有金融机构,而是要让现有机构借助 SWIFT 网络更好地协作。同样的模式反复出现:区块链的采用在强化既有金融网络,而不是取代它们。
强大的技术遇上庞大的成熟市场,历来就是这样演化的。
摆在创业者面前的两个机会
站在行业层面,所有人都放弃其中一个机会去挤另一个,是错误。站在公司层面,想两个都抓,也是错误。
机构采用和开放网络在生态层面可以互相成就,但对绝大多数团队来说,这是两门本质不同的生意。做机构生意,要懂采购、合规、内控、渠道伙伴和漫长的销售周期。做开放网络,要围着开发者、流动性、可组合性和网络效应做优化。
客户是谁、怎么分销、产品要满足什么、成功怎么衡量,两边往往完全不同。
这不是说哪个机会更好。它只是要求创始人想清楚自己到底在服务哪个市场,同时记住把两者连在一起的是底下那条共同的轨道:作为中立结算层的公链。
和机构合作,与建设一个平行的金融体系,两件事并不冲突。做得好的话,彼此还会放大对方的价值。许可层带来交易量、合法性和资本,开放层持续产出许可层下一步要采用的组件。融合如果到来,会发生在轨道层面,而不是靠一方向另一方投降。
公链作为结算轨道的地位可能越来越重要,哪怕跑在上面的应用变得越来越许可化。
为可编程金融基础设施而建
要为这个新的可编程金融基础设施做建设,有两条路可选:从零开始造,或者改造现有产品。
先看 Canton 这样的网络。它没有去改造现成的 DeFi 基础设施,而是从一开始就围绕机构对隐私、合规和受控互操作性的要求来设计。它的目标不是把银行拉进 DeFi,而是在保留机构所要求的治理、保密性和运营控制的前提下,用上基于区块链的协作机制。
但成功的机构策略不一定都要推倒重来。Morpho 走的就是相反的路线。它没有抛弃自己的 DeFi 组件,而是专注于把这些组件变得让机构和资产发行方更容易用起来。
比如 Apollo 的 ACRED 基金就把 Morpho 纳入了自己的链上借贷策略,把一个 DeFi 原生的借贷组件,和机构级的分销、合规、基金架构搭配在一起。
最终的形态既不是纯 DeFi,也不是一个完全隔离的机构技术栈,而是一种机构选择性采用现有加密基础设施、再按自己对控制、合规和分销的要求重新打包的模式。
这个新品类是专为机构约束而生的。它从 DeFi 汲取养分,但以更许可化、更合规的方式运转,因此必然不同于今天已有的任何东西。
像 Morpho 这样成功把加密原生基础设施改造成机构用例的团队确实存在,但创业者不该把它当成默认打法。机构是一个有着独特需求的独立客户群体。在很多情况下,从一开始就围绕这些需求来设计,会比改造那些原本为开放网络打造的产品更有效。
继续在 DeFi 里建设的机会
机构今天正在采用的这些创新,没有一个诞生于银行、资管公司或既有金融基础设施内部。它们全部来自开放网络,来自创业者可以自由实验新市场结构、新协作机制、新金融组件的地方。
这个区别很重要。机构不是这个行业最主要的创新来源,许可层往往处在开放层的下游。
这就引出了更关键的战略判断:如果整个行业都扑在向银行和资管公司卖东西上,我们就有可能把一个大客户群体错当成全部机会。TradFi 是重要客户,但不是唯一客户。
为机构需求做设计是一条正当且有价值的路,但它只是一条车道,不是整条公路。能活得长久的公司,是那些始终清楚自己在为谁而建的公司。机构采用可能是个巨大的机会,但它不是 DeFi 的简单延伸。在一个市场的成功,不保证在另一个市场也能成功。
如果你在为机构做建设,那就全情投入。不要假设加密原生市场的成绩能自动换来企业客户的采用。去了解客户,摸透采购流程,围绕机构需求有意识地做设计。
如果你在为开放网络做建设,那就继续做下去。不要因为机构是当下市场里嗓门最大的买家,就放弃自己的愿景。
请记住:这两条路是互补的,不是竞争的。一条负责把已被验证的创新拿去适配、商业化、规模化,另一条负责发现这些创新。
这项技术的某个版本几乎必然会成为现有 TradFi 体系的金融管道的一部分,但那不是正在被建造的唯一未来。开放网络仍是这个行业最重要的实验田和创新源,明天的机构基础设施所依赖的许多组件,大概率会率先诞生在那里。
TradFi 没有在采用 DeFi,它只是在选择性地采用符合自身模式的部分。
创业者的机会不在于同时追逐所有市场,而在于想清楚自己到底在为哪个市场而建,然后照此执行。未来也许确实会跑在机构基础设施之上,但其中最重要的那些创新,仍会源源不断地来自开放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