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晚上,海威华芯在自己的公众号贴出一份公告。标题很平静,内容不平静。公司说,前一天下午,办公大楼涌进一百来号人,目标明确,直奔存放印章的保险柜。
柜门被撬开,党委章、公章、合同章和法人手写体签章被一并卷走。公告末尾附了几张监控截图,画面里的人穿着相近的制服。公司说已经报案,截至公告发出,章还没找回来。
一家挂着国家二级保密资质、做6吋砷化镓和氮化镓纯晶圆代工的半导体公司,章就是这么没的。够反常。
01|控股关系
海威华芯2010年成立,由中电科二十九所与海特高新组建,业务涉及国防科技工业,算一家有地方背景的混合所有制企业。
2015年,海特高新收购二十九所旗下的成都嘉石科技,拿到海威华芯52.91%的股份,当了控股股东。海特高新自己的买卖是修飞机、培训飞行员。
关键事实控股关系本来清楚。变数出现在2021年。那年海威华芯引入正威金控增资,一口气进来12.89亿元。增资完成后,正威金控持股34.01%,坐上第一大股东,海特高新被稀释到33.79%,退居第二。双方当时谈好制衡,正威委派财务总监,海特高新提名三名董事并委派董事长。
这套机制却没能运转起来。
海特高新说,2021年5月起,它在海威华芯那边就进不了门。
据裁判文书网披露的信息,2021年11月,海特高新委派的董事长驱逐了正威一方派驻的财务总监,拿走财务专用章和网银U盾。门进不去,章抢得到,两边都动过手。它还通过媒体指控,海威华芯厂区里养了二十多头黑山羊,还有鸡鸭鹅,空地上种了花生和南瓜。半导体产线对洁净环境有明确要求,把芯片厂经营成了农家乐。这些话画面感太强了以至于大家都觉得是真的,哈哈哈。
2023年11月,国资接盘正威金控,改名青岛海岳控股。海特高新一方的说法是,海岳接盘后违反公司法和章程,强行接管,私改章程,把法定代表人换成了马晓力。
02|官司与控制权
真金白银的冲突在后面。海特高新把对方告了,2024到2026年打了几轮官司,海特高新都赢了。
今年1月,成都中院二审终审,撤销了海岳方作出的违规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3月,贸易仲裁委员会出了终局裁决,确认海特高新有权提名三名董事、委派董事长、提名总经理。
判决发了,章和证照还是没回来。按海特高新的说法,海岳方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公章移交、财务账册接管,一概不理。海特高新只能说是赢了文书,没赢回来控制权。
03|三重价值落差
为什么一枚章值得上百人上门。看数字就明白了
雪球上有人按光模块行情折算,海威华芯的估值已经在120亿到160亿之间。
海特高新自己市值90亿元上下。按它31.41%的持股比例算,海威华芯对应的价值在37亿到50亿。
而在海特高新2025年报里,这笔长期股权投资的账面价值只剩8.32亿元。
航空维修是个成熟业务,天花板不高,海特高新真正想押注的,还是半导体。丢掉海威华芯,等于丢掉四到五成身家。
把这几个数放一起,母公司市值90亿,市场对子公司的估值在120亿往上,账面上却只值8.32亿,母公司还连子公司的门都进不去,章也拿不回来。
04|取章边界
8月20日,海特高新回应了这件事,把动作定性为取章,归在股东维权一类,称是除青岛海岳之外其余五家股东协商一致的结果。这个说法是真是假,现在下不了判断。哪怕五家股东真的一致,章到手也只是一小步。
中国商战界,抢公章早有先例,而且逐年重演。不首先抢公章都快成“核威慑”了。
2014年8月,雷士照明创始人吴长江和第一大股东王冬雷决裂,王冬雷一方带人进公司拿走公章,两边各说各的。
2019年12月,围海控股股东一方拿走公章和网银U盾,宁波证监局后来责令改正。
2020年4月,李国庆带人闯进当当办公区,拿走11枚公章、36枚财务章,当时他带了四个人。同年5月,比特大陆的詹克团在政务大厅要领营业执照,执照被另一方带人当众抢走。
2021年11月,真视通公告公章证照失控,北京证监局对董事长、总经理、董秘采取监管谈话措施。
05|为什么动手
为什么大家都不先动手,最后又都动手?
在中国的公司运转里,刻合同、跑银行、办变更,缺了章寸步难行。谁先把章攥在手里,谁就握着日常经营的主动权。正因为都知道对方也随时能抢,平时反而形成一种默契,都不先掀桌子。
这层默契,是高端商战里脆弱的平衡。“抢公章”这玩意挂在上市公司的治理上可太典了,谁家治理先烂掉,谁家保险柜就该遭殃了。
06|权属未定
平衡归平衡,章抢到手其实也没啥用,解决不了权属问题。可能电影戏曲看多了,以为是尚方宝剑呢。
对方可以报案,可以登报声明作废,也可以重新申请刻章,去银行重新备案。
当然这一圈走完要时间,这段时间里没章的一方什么合同都签不了。章抢到手,好像唯一能做的就是拖时间。围海2019年抢章,到最后结果落地,熬了四五年。
海特高新这次取章,能换来什么,是青岛海岳最终移交章证照,还是又一场拉锯,现在说不准。只是属实荒唐,让大家看看笑话罢了。
公章锁不住控制权,上市公司的管理答案也从来不在保险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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