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随着 AI Agent 从辅助工具逐渐演化为能够自主完成任务的「数字执行者」,支付体系也正在发生变化。过去的互联网交易主要围绕「用户点击—结账—支付」的零售流程展开,但在 Agent 时代,交易的主体不再只是人,而是能够持续运行并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智能系统。
本文提出一个形象的比喻:Agent 不会像「游客」那样每次临时付款,而更像「本地人」,即通过稳定的供应商关系、信用与预先协商的商业条款完成交易。在这种模式下,传统以刷卡为核心的支付体系可能只承担一部分交易,而稳定币等可编程支付工具则有望在新的支付场景中发挥更大作用。
以下为原文:
走进一座集市,如果你是游客,看到的往往是一幅热闹的景象:人群穿梭其间,打量商品、比较价格、试吃试用,与摊贩讨价还价,掏出硬币或刷卡完成交易。看起来,每一次互动都像是一笔独立的生意。一场即时谈判,信任通过现金或卡片即时结算。
但事实上,大多数交易并不是这样发生的。
如果再仔细观察,会发现集市里更多的是本地人。他们目标明确地走向熟悉的商家。餐馆老板去找熟识的屠夫、鱼贩和农夫;裁缝去找修理工、织工和手工匠。他们之间很少再讨价还价,很多交易甚至直接以赊账完成。
当我们讨论 Agent 将如何进行支付时,往往下意识地从「游客」的视角出发。但 Agent 的行为更像本地人。
Agent 与人类的差异,例如无限复制、资源调度灵活、启动成本接近于零,意味着少数 Agent 就能够在特定领域建立优势。即便未来构建 Agent 的门槛持续降低,关系网络、合作伙伴与信任机制仍然会成为决定体验质量的关键因素。
真正占据主导地位的 Agent,并不需要游客式的支付通道;它们需要的是供应商关系、营运资金和信用额度。
Agent 会带着「游客」(也就是用户)一起完成交易。
那么,这一模式会呈现出怎样的形态?
随着 Agent 逐渐演化为类似企业的平台,其支付模式也将从零售支付网络(retail rails),转向预先协商的 B2B 条款与信用体系。而现有的支付基础设施并不能很好地满足这一需求。
这恰恰为新一代支付网络提供了机会,例如稳定币。但前提是,创业者能够围绕新的支付场景构建解决方案,例如 Agent 支付、流式支付,以及高频、小额、全球化的商业交易。
本文将从三个方面展开这一观点:第一,Agent 与人类有哪些关键差异,以及这些差异如何塑造未来的支付模式;第二,为什么现有支付体系难以满足 Agent 的需求;第三,新一代支付基础设施需要具备哪些能力,才能在未来竞争中胜出。
Agent 与人类的不同
理解 Agent 与支付,需要回答两个问题:
1. Agent 的行为更像个人,还是更像企业?
2. Agent 的决策更偏短期交易,还是长期合作?
答案是:Agent 更像企业,并且会建立长期关系。
Agent 往往是构建在更大商业体系之上的「轻量化实例」。例如,一个由大型旅行平台支持的「智能导游 Agent」,或是在既有供应链体系下,根据本地市场需求进行微调的特许经营者。
为什么 Agent 会表现得像企业?
第一,优秀的体验往往来自提前设计,而不是现场谈判。
用户并不希望自己的 Agent 在结账时才开始比较价格、联系商家或重新谈判条件。理想的 Agent 应该早已完成这些工作:它知道哪些供应商可靠,价格已经谈妥,能够直接完成交易。
这是一种商业关系,而不是游客式的一次性交易。
事实上,人类社会早已存在类似模式。旅行代理、文学经纪人、演艺经纪人、腕表经销商、房地产经纪人等,都属于「Agent」。这些代理人与出版商、制片公司、腕表分销商或贷款机构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而每一笔交易都在这一基础之上进行定制。
第二,Agent 可以无限复制,但规模化企业的优势却无法复制。
最成功的 Agent 会利用规模带来的优势:更低的算力成本、更优惠的供应商价格、更深度的系统整合、更稳定的技术组件
规模会不断强化规模。一年预订一百万张机票的旅行代理,获得的航空公司条件,必然优于一年只预订十张机票的代理。
这种趋势已经出现。只有 ChatGPT 这样的产品拥有足够的用户分发能力,可以与 Shopify、Amazon、Expedia 等平台建立合作关系。小型创业公司往往只能依赖自动化浏览器或逆向 API 接口,同时承担零售级别的费用结构。
这也是为什么 Agent 最终会走向集中化,或者至少大多数 Agent 会构建在大型平台之上。
Agent 本身很容易开发,但经济规律决定,每个垂直领域最终只会出现少数几个核心 Agent,它们拥有深厚的供应商关系,并能够利用利润持续优化体验。
与此同时,垂直领域的专业 Agent 也可以与用户侧 Agent 协同工作,从而提供更完整的服务。
两种支付关系
如果 Agent 的行为更接近企业,那么需要设计两类支付关系:用户→Agent;Agent(或 Agent 平台)→供应商
用户向 Agent 支付费用,可能采取多种方式:订阅费、按任务收费、信用额度、授权 Agent 使用用户账户
而 Agent 则通过 B2B 条款向供应商付款,例如:预先协商的价格、批量折扣、Net-30 发票、子代理结算
从当前企业支出的结构来看,Agent 偶尔仍会使用零售支付渠道,但这只会占整体支出的一小部分。
事实上,这与今天的信用卡体系颇为类似。信用卡发卡机构与消费者建立零售关系,承担风险并提供信用与奖励;而收单机构则与商户建立商业关系,通过协商费率、规模化结算以及营运资金安排来完成交易。
Agent 与信用卡:看似匹配
不少人认为,信用卡其实是一个相当适合 Agent 的支付工具。
原因包括:全球广泛接受、适用于 20 至 1000 美元的交易区间、内置仲裁与退款机制、提供月度账单、月度账单尤其重要,它帮助用户理解自己的支出情况。
未来,当 Agent 取代孩子和 iPad 成为「意外账单」的主要来源时,这一点可能更加重要。
但现实中存在两个问题:1.信用卡技术并不适合 Agent 场景;2.信用卡的收费模式使行业陷入典型的「创新者困境」
信用卡技术升级困难
几乎所有信用卡系统都默认人类参与其中:人类审批、用户界面交互、传统支付类型(一次性或订阅)
像 Stripe Link、Visa 3D 等虚拟卡技术,经历了超过 15 年的发展才逐渐成熟。但 Agent 的发展速度远远快于支付基础设施升级的节奏。成千上万的 PSP、POS 系统、商户后台和客户端接口,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适配。
信用卡无法覆盖极端支付场景
例如:Agent 向算力服务商实时流式支付、Agent 为 API 调用支付微额费用,这些交易都难以通过信用卡完成。
原因很简单:Visa 不支持低于 1 美分的交易、信用卡经济模型依赖约 30 美分的固定手续费
技术上 Visa 可以支持微支付,但这会直接冲击其商业模式。更复杂的是,Agent 的支付场景往往超出信用卡传统的金额区间。例如许多早期 Agent 场景涉及 API 服务费用,这些费用既难以退款,也难以转售。信用卡仍然可以发挥作用,但创新者困境往往会限制既有体系的改变速度。
传统支付仍然有其角色
当 Agent 平台逐渐演化为类似企业的体系后,大量高频支出将通过 B2B 条款完成:发票、Net-30、折扣、信用额度
在这种模式下,「支付网络」本身并不关键。结算可能通过电汇、ACH 或批量转账完成。传统支付在成熟商业关系中依然有效。但 Agent 并不会只存在于这种环境中。
Agent 正在快速出现,而它们往往运行在传统支付效率最低的场景:首次合作关系、跨境支付、复杂对账、新型 Agent–Vendor 模型、即时支付、微型贷款
在这些场景中,稳定币是一种更优的支付工具。更重要的是,在可编程货币上构建新功能,要远比在传统支付基础设施上容易。
一旦新的商业关系建立在稳定币之上,这些关系往往会长期保持这种形式。随着时间推移,稳定币在支付体系中的比例很可能不断上升。
新支付技术的机会
稳定币本质上是一种新的金融平台。
它具备以下特点:更快、更低成本、全球可用、由高质量流动资产 1:1 支持
更关键的是,稳定币是可编程的。仲裁、账单、信用、托管和条件支付等功能,都可以在同一系统中灵活实现。
与银行或信用卡相比,稳定币支付更容易嵌入:API、数据库、Agent 结账流程
这显著简化了对账、审批与系统集成流程,对正在构建 Agent 商业生态的创业者而言尤为重要。
在经济模型上,稳定币也解决了信用卡在两端的效率问题:没有 30 美分的最低手续费、大额转账不会被 interchange 费用侵蚀
因此,无论是:Agent 每秒支付 0.001 美元的算力费用、还是企业结算 5 万美元的供应商账单,都可以使用同一支付网络。
构建更多稳定币基础设施
一个常见的质疑是:稳定币的出入金成本较高。
对「游客」来说,这确实是个问题。但当用户由 Agent 充当「导游」时,这一摩擦会迅速降低。
Agent 可以帮助用户完成资金兑换,并只执行必要的交易,从而节省费用。如果再叠加账单与仲裁机制,我们就接近一个完整系统。
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用户在百货商店浏览多个品牌,挑选商品,最后只需一次结账。商场后台负责将款项分配给各个商家,Agent 也需要类似模式。用户看到的是:「你的 Agent 想为你预订机票、酒店,并租一辆车。」而不是三个独立的结账流程。
Agent 平台负责供应商关系,而用户只需要确认交易意图。
结语
Agent 不会像游客一样付款。它们会像本地人一样,通过关系、信用和长期合作完成交易。这意味着未来真正的支付规模,将通过预先协商的 B2B 条款流动,而不是刷卡支付。
但当下正处在一个关键窗口期。Agent 正在出现,创业者正在构建新的商业体系,他们需要今天就能使用的支付工具。
信用卡尚未准备好:微支付成本过高、对账复杂、技术债务沉重、依赖人工风控
而稳定币已经具备条件。它们可编程、全球化、易于集成,并能够从第一天起支持 Agent 支付。
支付关系具有极强的路径依赖。一旦新的商业关系建立在稳定币之上,它们往往会长期延续。未来几年,随着生态成熟、出入金摩擦降低,一批创业公司将围绕这一基础设施构建新的能力:账单系统、仲裁机制、信用体系、批量审批以及跨系统互操作。
新的支付时代,或许正从这里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