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Zennon Kapron
编译:Chopper,Foresight News
随着 AI 智能体越来越多地承接各类商业交易,一场围绕支付底层通道的争夺战已然打响。
当下,让 AI 智能体实现自主消费的技术路线分化出两大互不兼容的方案:当软件程序代为支付时,交易最终通过何种渠道完成清算结算。一方阵营依托 Visa、Mastercard 掌控的代币化银行卡凭证构建支付链路;另一方则由 Coinbase 牵头,基于开放互联网协议,采用稳定币完成结算。AI 智能体电商的表层焦点是购物助手应用,而背后的核心博弈,实则是谁能主导下一代支付体系。
两大支付通道,适配不同应用场景
传统卡组织率先发力、动作迅猛。Mastercard 于 2025 年 4 月推出智能体支付(Agent Pay) 服务,该功能基于其自研的智能体代币体系打造。这套代币化技术原本用于非接触支付、绑定银行卡的快捷支付场景,如今完成功能拓展,可让经过身份核验的 AI 智能体在用户授权范围内代为完成交易。
该服务上线之初便集结一众行业伙伴,其战略意图十分明确:合作方包括微软、IBM 旗下 watsonx 智能编排平台,以及支付服务商 Braintree 与 Checkout.com。一天后,Visa 也推出智能商务(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 服务,面向 AI 开发者开放自身支付网络,核心载体为 AI 适配银行卡。该方案会将原始卡号替换为代币化凭证,以此证明用户已授权指定 AI 智能体,并划定交易权限边界。Visa 同时拉拢多家顶尖 AI 企业,合作名单涵盖 Anthropic、OpenAI、Perplexity、Mistral 以及三星。
两大卡组织的方案,均将交易保留在沿用数十年的银行卡支付模型内。AI 智能体是新生角色,但背后运行的仍是服务全球商业长达半个世纪的传统支付通道。
稳定币阵营则采用了架构截然不同的方案。Coinbase 在 2025 年 5 月推出 x402 协议,重新启用早已被搁置的 HTTP 402 「需完成支付」 状态码,依托该协议直接在互联网上使用 USDC 稳定币完成交易结算。具体流程为:客户端请求访问资源,服务器返回支付指令;客户端在请求头部附加已签名的稳定币付款信息;链上交易确认到账后,对应资源即可正常访问。整个流程无需注册账户、绑定银行卡,也不产生银行卡交易手续费。
这套方案专为机器对机器交易设计。AI 智能体可能需要为调用应用程序接口(API)、获取数据流、对接其他智能体,完成成千上万笔小额支付,这类交易若走传统银行卡通道,在成本层面完全不具备可行性。
两种技术路线各有所长。银行卡通道擅长面向个人零售消费,这类场景对交易拒付、欺诈防护、纠纷仲裁机制要求极高;稳定币通道则在高频、小额、跨境机器交易中优势显著,而传统银行卡的收费模式与清算时效,在这类场景下会彻底失灵。双方博弈的核心,就是看哪类场景会成为 AI 智能体商业交易的主流。
两大路线共同面临的一大难题是身份核验。当软件程序发起支付时,商户需要确认操作方是受真实用户委托的合法智能体,而非利用盗取凭证作案的恶意机器人;同时,用户也需要一套机制,在 AI 智能体误操作发起交易后申请撤销。
Visa 表示,美国零售网站的 AI 访问流量暴涨 47 倍,为此联合云服务商 Cloudflare 推出可信智能体协议,用于区分正规 AI 程序与恶意爬虫。这也是传统卡组织的结构性优势:历经五十年积累的风控评分体系、拒付规则与纠纷处理机制,刚好能应对 AI 智能体买错商品这类问题。而稳定币交易一旦上链便永久生效、无法回滚,目前原生体系内还没有对应的解决方案。
未来,决定个人端市场走向的关键,未必是哪家支付渠道手续费更低,而是谁能攻克智能体身份核验与交易纠纷处理难题。
卡组织双线布局,全面押注两大赛道
一个耐人寻味的信号是,Visa 与 Mastercard 并未孤注一掷死守自有通道,而是同时布局稳定币赛道。
截至 2026 年 4 月,Visa 稳定币结算业务年化交易额达到 70 亿美元,环比增长 50%;公司新增 5 条支持公链,目前合作公链总数达 9 条,同时在全球 50 多个国家落地超 130 个 「稳定币 + 银行卡」 联动项目。2025 年 10 月,Visa 再度加码,联合 Cloudflare 推出可信智能体协议,帮助商户甄别正规智能体与恶意程序,还公开宣布与 Coinbase 展开合作,推动自身网络与 x402 协议实现互联互通。看似相互竞争的银行卡体系与稳定币协议,如今正在搭建互通桥梁。
Mastercard 也采取了同样的双线策略。2026 年 3 月,Mastercard 宣布将斥资最高 18 亿美元收购稳定币平台 BVNK。在此之前,其智能体支付服务已拓展至拉美及加勒比地区,2026 年初完成当地发卡机构适配。
不难看出,两大传统卡组织的核心思路:不再单纯固守银行卡通道,而是力求成为所有支付链路的收费关口,无论是自有通道还是稳定币通道。这一布局足以说明其判断:倘若行业最终确定以银行卡为 AI 支付主流,它们便无需斥巨资收购稳定币相关基础设施。
落地场景分化
从目前已上线的产品来看,两条技术路线的应用边界十分清晰。
面向普通消费者的主流产品,大多选择银行卡通道。2025 年 9 月上线的 ChatGPT「一键结算」 功能,由 OpenAI 与支付服务商 Stripe 联合开发,依托共享支付代币完成银行卡清算。该代币仅限指定商户与购物订单使用,初期对接 Etsy 商家,后续覆盖超百万家 Shopify 店铺。亚马逊的 「代下单」 功能,可调用 AI 智能体在第三方网站代购,结算时会自动填充用户已绑定的银行卡。
个人消费类 AI 购物服务普遍选用银行卡,原因在于该体系具备成熟的反欺诈工具、完善的商户合作网络,以及长期积累的用户信任。
而稳定币通道则牢牢占据机器交易市场。亚马逊将 x402 协议接入旗下 Bedrock 智能体核心支付服务,借助 Coinbase 的 Base 公链完成结算,单笔交易耗时约 200 毫秒,手续费不足一美分;Stripe 也作为支付接入方入驻该服务。Coinbase 数据显示,x402 协议上线首年,累计处理支付订单超 1.69 亿笔,覆盖 59 万名买家与 10 万名卖家。
这类交易并非普通用户网购服饰,而是 AI 智能体为算力、数据、API 接口调用等服务付费,交易频次与单笔金额,都与银行卡的设计逻辑相悖。2025 年 9 月,Coinbase 联合 Cloudflare 牵头成立 x402 基金会,意在推动行业共建通用标准,而非打造封闭的私有产品。
综合 2026 年初已落地的五大标杆级 AI 商业支付项目:3 个采用银行卡结算,2 个使用稳定币结算,应用场景基本按照个人消费与机器交易清晰划分。
行业未来走向
短期来看,2026 年的行业格局大概率会维持现状:银行卡主导个人零售支付,稳定币专攻机器间交易,双方共存发展。但到 2030 年,这一局面或将被打破,因为两大阵营都在全力争夺两类场景的融合地带。
最终的胜负手,取决于 AI 驱动的商业交易最终会更偏向传统零售形态,还是演变为海量小额机器交易网络。若是前者,传统卡组织将继续稳居主导;如果是后者,稳定币通道会抢占大量全新交易流量。
Visa 与 Mastercard 做出了最稳妥的选择:双线布局两大赛道,无论未来流量流向何方,都能从中收取手续费。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些只押注单一支付通道的企业。两大卡组织早已规避了这一风险,这也直观体现出它们对行业未来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