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15 日,标普 500 收在 7,022.95 点,比它上一次创历史新高过去了整整 77 天。这 77 天里,美国打了一场战争,油价破了 100 美元,股市经历了五年来最快的 10% 修正。然后,又在大约 11 个交易日内回到了新高。
这个数字值得停下来想一想。11 个交易日,在美国历史上每一次类似规模的危机之后,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速度。
11 个交易日,在历史上意味着什么
这次修复的速度,在历史坐标系里处于什么位置?
据 PBS 报道,摩根大通策略师将这次修复称为「自新冠疫情以来最快的反弹」。把历史数字排开来看,这个说法并不夸张。
2020 年新冠疫情,市场从 3 月 23 日的低点到 8 月 18 日重返历史新高,用了约 103 个交易日。1990 年海湾战争,从 10 月底的低点到 1991 年 2 月重返前高,约 87 个交易日。2011 年美国债务危机,从当年 10 月低点到 2012 年 3 月新高,约 106 个交易日。
2026 年伊朗战争的这次修复:11 个交易日。
需要说明的是,这次修正的跌幅(约 10%)远小于新冠时期(约 34%)和 2011 年(约 19%)。但即便放到跌幅相近的 2022 年俄乌冲突,那次修复也用了约 18 个交易日。11 天仍然是一个异常值。
这次修正的叙事始终是「停火预期」,而不是「经济基本面恶化」。市场跌的是不确定性,而不是盈利。当停火消息真的出现时,不确定性定价被迅速抹去,不需要等待季报数据重建信心。
「停火」这个词,市场涨了两遍
要理解这次修复的速度,需要先把新闻脉络理清楚。
2 月 28 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标普 500 从 1 月 28 日的前高 7,002 点开始下跌,到 3 月 30 日跌至 6,316 点,最大跌幅接近 10%。按华尔街的定义,这正好卡在「修正」的边缘。
但在这段下跌过程中,出现了一件奇怪的事。3 月 24 日,关于「霍尔木兹海峡可能解封」的传言在市场上流传,标普当天反弹。这是第一次「停火定价」。传言随后被证伪,市场继续下跌。
4 月 8 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宣布两周临时停火,伊朗方面也接受了巴基斯坦的斡旋方案。标普 500 单日暴涨 2.5%。这是第二次「停火定价」,价格更高,理由几乎一模一样。
从图表 1 可以看到,两次大幅上涨对应的事件标注,是对称的,都是「停火可能性上升」。第一次涨了,第二次又涨了一遍。而截至 4 月 15 日创下的历史新高,两周的临时停火协议还没有到期,永久和平协议一个字都没有签。
市场在为哪个情景定价?不是「战争结束」,而是「战争有可能结束」。这个预期,被定价了两次。
恐惧指数比开战前还低
更反直觉的数字在 VIX,这是华尔街用来衡量市场恐慌程度的指数。
2 月 28 日开战时,VIX 从约 16 的水平跳升,到 3 月 9 日盘中触及 35.3。这符合常识:战争是风险,市场要定价不确定性。
但随后的走势就反常识了。从 3 月 9 日开始,尽管战争在持续、油价在上涨、参议院在投票是否授权战争权力,VIX 却稳定地往下走。到 4 月 15 日标普创历史新高的那天,VIX 收在约 18.4,比 2 月 28 日开战前的水平还低。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市场把这场战争从「不确定性来源」重新分类为「可计算的风险」。六周之内,一场正在进行的战争从「恐慌事件」变成了「季度原材料」。
做到这件事的,是一套非常具体的金融机制。据 CNBC 报道,摩根大通 Q1 2026 的交易部门收入达到 116 亿美元,创历史纪录,同比增长 20%。其中固定收益部门收入 71 亿美元,主要由大宗商品、货币和新兴市场交易驱动,这些恰好是伊朗战争产生「波动率」最集中的领域。
换句话说,当普通投资者在感受恐惧的时候,专业机构在收取波动率作为利润。这个机制运转得越顺畅,市场就越倾向于把战争「消化掉」,VIX 就越快回落。
波动率的商业化
4 月 15 日,标普 500 创下历史新高的同一天,五角大楼宣布向中东增兵 1 万人,参议院第四次否决战争权力授权法案。这两件事同一天发生,市场对它们毫无反应。
从图表 4 可以看到,摩根大通 Q1 2026 的交易收入柱子,比前面八个季度都要高得多。这不是一个边际改善,而是一个跳升。
支撑这个跳升的,是对冲基金和做市商在战争波动率中赚到的钱。据高盛 Prime Brokerage 数据,截至 4 月 14 日,美国对冲基金的净多头仓位已转正,这是自 2025 年末以来的首次。同期,据 Atwater Malick 引用的 FINRA 数据,美股融资融券余额创历史新高,达到 1.28 万亿美元,同比增长 36%。
三个信号同时出现,对冲基金从空转多,杠杆资金创纪录,市场创历史新高。这是标准的「用乐观交易」格局。
理解这个格局,需要看金融基础设施这一层。当华尔街的做市商、衍生品市场和对冲基金足够成熟的时候,地缘政治冲击不再是外生的不可测风险,而是可以被定价、被对冲、被商业化的原材料。伊朗战争对摩根大通交易部门来说,不是威胁,而是机会。对那些做对了方向的对冲基金来说,也是如此。
这就是 4 月 15 日「两个屏幕,两个世界」的真正含义。五角大楼在延长战争,市场在定价战争结束。两件事不矛盾,因为对做市商而言,战争持续多久不重要,波动率够不够大才重要。
当然,这套机制有其脆弱性。11 个交易日创新高,背后隐含着一个假设:两周停火会顺利续签,伊朗核谈判会按预期推进,油价会回落。如果这些假设中的任何一个出错,当前定价中没有太多缓冲。1.28 万亿美元的杠杆资金,在市场下行时同样是放大器。
7,000 点,是一个在最乐观情景里才成立的价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