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en,PANews
特朗普近日表示将“很快”宣布下一任美联储主席,并强调新任主席将会大幅降低利率。特朗普的最终选择预计在2026年初宣布,而就当白宫对下一任美联储主席人选的筛选已进入最后阶段时,前美联储理事凯文·沃什(Kevin Warsh)意外再度进入核心候选名单。
在特朗普团队把更快、更大幅度降息作为公开诉求的背景下,沃什的回归引发关注。他既拥有金融危机时期参与决策的央行履历,也长期批评美联储资产负债表过度扩张与政策方向偏移。
如今,有望挤下“影子主席”的沃什被放在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上接受检验:如何在满足白宫对低利率的期待同时,确保维持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的信心。
“通胀鹰派”如何练成
凯文·沃什(Kevin Warsh)出生于1970年,成长于纽约州一个商界家庭,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并取得哈佛大学法学博士学位。完成学业后,沃什踏上华尔街之路,在摩根士丹利投行部门工作多年,专攻并购业务并晋升至执行董事。这番华尔街经历使他熟知金融市场运作,这在日后进入公共服务领域发挥了重要作用。
2002年,沃什离开华尔街,转身投入政坛。他加入了时任美国总统小布什的团队,出任国家经济委员会特别助理,参与制定国内金融及资本市场政策。在2006年,年仅35岁的沃什被布什总统提名为美联储理事会理事,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美联储理事之一。
在美联储任职期间,他负责联络二十国集团(G20)等国际事务,积累了丰富的货币政策经验。2008年金融危机时,沃什作为理事曾与时任主席本·伯南克和纽约联储行长蒂姆·盖特纳密切合作,帮助金融机构渡过难关,并参与了美联储推出量化宽松等非常规措施的决策。
然而,沃什对过于宽松的货币政策一直持警惕态度,他担心量化宽松可能带来通胀隐患。在第二轮量化宽松启动后不久,他于2011年3月提前卸任理事,外界普遍认为这与其对QE与通胀风险的担忧有关。沃什表现出坚持原则的独立性,也使他在财经界获得“通胀鹰派”的声誉。
离开美联储后,沃什回归初心,转向学术和智库领域,继续活跃在经济政策讨论前沿。他成为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杰出访问学者,并在商学院授课,研究重点包括货币政策和金融稳定。同时,沃什还受邀加入有影响力的三十人小组(Group of Thirty)等机构,频频在媒体撰文批评美联储过于宽松的政策取向。
值得一提的是,沃什还拥有显赫的人脉背景:他的夫人出身于著名的雅诗兰黛家族,其岳父罗纳德·劳德是特朗普总统的老友兼重要支持者,这为沃什在政界和商界都提供了独特的网络资源。在政府、华尔街和学术界多重经历的历练下,沃什逐步打造出兼具政策专业性与市场洞察力的形象,为他竞逐更高职位奠定了坚实基础。
沃什何以半路突围
特朗普重返白宫后,新政府一直在着手物色接替杰罗姆·鲍威尔的下一任美联储主席。最初,外界普遍认为特朗普的首席经济顾问凯文·哈塞特(Kevin Hassett)胜算最大。哈塞特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曾担任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长期紧跟特朗普步伐,被视为总统的心腹人选,被外界冠以“影子主席”之称。
然而,沃什在候选人竞争中意外半路杀出,赢得了特朗普团队的青睐。特朗普在12月上旬透露,他挑选美联储主席的人选已缩小到“两位凯文”——即哈塞特和沃什。沃什这次强势崛起,已攀升至可以与哈塞特分庭抗礼的位置。特朗普表示:“我觉得两位凯文都很优秀”,暗示最终人选将在两人之间产生。
沃什能够后来居上,与其主动争取密不可分。特朗普透露,他已在12月中旬于白宫会见了沃什,而沃什在会面中直接表达了对降息的支持。特朗普称,沃什认为当前利率“应该更低”,而这一观点与他要求更宽松货币环境的主张不谋而合。既有专业背景,又愿意配合政策方向,在利率问题上迎合白宫的诉求,这便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特朗普对他此前鹰派立场的疑虑。
此外,沃什背后的人脉网络也发挥了作用。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等华尔街重量级人物表态称,更支持由沃什执掌美联储。戴蒙在私下场合表示,虽然哈塞特可能在短期内更积极降息,但从长期看,沃什拥有更丰富的央行经验,因而是稳健之选。
不仅如此,特朗普幕僚团队内部对候选人的评价变化也促成了沃什的突围。有媒体披露,特朗普政府内部有官员私下对哈塞特的能力表示担忧。这些知情者认为,哈塞特在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任上除了替特朗普鼓吹政策外,并无突出的实际决策能力。此类顾虑使一些特朗普幕僚质疑哈塞特能否胜任美联储主席这一技术含量极高的职位。
相比之下,沃什具备美联储理事经历和市场专业背景,被认为更有胜任力。这种“忠诚度”与“专业度”之争在特朗普团队内形成博弈:一方面,总统的政治顾问看重哈塞特对特朗普的绝对忠诚;另一方面,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等经济官员则倾向于拥有专业威信的沃什。
12月中旬的消息称,特朗普已经亲自参与面试沃什,尚不确定是否还会见其他人选。然而据主流媒体分析,到年底竞争已逐渐聚焦于“两位凯文”之争。从半路杀出重围的过程也可以看出,沃什善于运筹帷幄、调动人脉,并根据形势灵活调整立场。对于特朗普阵营而言,他既带来了专业上的可信度,也表现出政治上的灵活度,这正是使他成为2025年美联储主席热门人选的原因。
两个凯文之争
由于背景和取向的差异,“两个凯文”的经济政策的主张和路线也有明显区别。
在货币政策上,沃什历来以“通胀鹰派”著称,对量化宽松等举措始终保持警惕。他强烈关注长期通胀风险,强调央行应在控制物价上保持定力。而哈塞特作为学者型经济顾问出身,并非职业央行官员,在货币政策方面的立场更多随政治需要而变化。
在特朗普的影响下,哈塞特近年言论趋于鸽派,公开呼吁美联储加大降息力度以刺激增长。两相比较,沃什的形象更像传统中央银行家,谨慎且注重长期稳定;哈塞特则表现为灵活迎合政治意图的策略家。正如摩根大通CEO戴蒙的评价,短期内哈塞特可能更积极地下调利率,而沃什则体现出更深厚的政策功底和稳健立场。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沃什近期也调整了自己的政策主张以靠拢特朗普。在他11月发表的华尔街日报撰文中,沃什提出可以一方面降息,一方面大幅收缩美联储资产负债表,以此兼顾刺激经济和防范通胀。这种“降息+缩表”的组合拳被视为沃什对传统鹰派立场的某种让步和变通:即允许利率先行下调,但通过削减美联储持有债券规模来回收流动性,以避免通胀抬头。相比之下,哈塞特并未提出类似技术性的平衡措施,他更倾向于直接大刀阔斧降息,并相信这样做能立竿见影地推动经济增长。
在抑制通胀方面,沃什和哈塞特的态度也有明显分野。沃什直言不讳地批评鲍威尔领导下的美联储“在应对通胀上犯下了不明智的错误”。他提出“通胀是一种选择”,认为近年来的高通胀很大程度上是美联储政策失误导致的,并非不可抗力。因此沃什主张新任主席必须严守价格稳定目标,把控制通胀置于优先地位。
基于这一理念,他反对将经济过热和劳动力市场紧俏简单归咎为通胀原因,批评美联储过往将通胀归因于经济过度增长的“教条”。相反,沃什认为通过提高生产率、理顺供给,可以在不引发通胀的情况下实现更高的增长和就业。与沃什强调美联储自身责任不同,哈塞特对待通胀问题的立场更具政治色彩。
而关于美联储的独立性和政治中立,是尤为让外界关切的一点。两人观念的差异不仅关系两人个人风格,也将深刻影响美联储这一机构未来数年的声誉和功能定位。
沃什作为前美联储官员,深知央行独立性的价值。他曾在2017年争夺主席提名时强调专业操守,并因不满政策方向而毅然辞职,体现了一定的独立原则。即便此次为了迎合特朗普降低利率的要求有所妥协,沃什仍被视为金融精英圈的一员,作风上相对矜持稳健。特朗普私下也流露过对沃什这类“布什时代精英”不完全信任,担心他过于独立、过于老练而难以完全掌控。
相较而言,哈塞特公开主张美联储已变得“政治化”,需要新的领导层来与总统议程保持一致。即使哈塞特近期开始不断强调其上任后将确保央行独立,但其实质上仍主张将货币政策更紧密地服务于执政当局的目标。这一点与特朗普的公开要求高度契合:特朗普多次表示下一任美联储主席“应该听我的”,并要求在利率决策前征求他的意见。
综上,凯文·沃什凭借其独特的履历背景和在竞选过程中的灵活策略,成功跻身2025年美联储主席的热门人选之列。他在政府、华尔街和学术界的经历为其增添了厚重砝码,与特朗普总统阵营的互动也展现出务实的一面。在与主要竞争对手凯文·哈塞特的比较中,沃什体现出更强的专业独立性和货币政策经验,而哈塞特则以忠诚度和政治敏锐度见长。两人在核心经济政策上的分歧,折射出美联储未来可能面临的不同道路:是坚持传统中央银行的独立与稳健,抑或迎合政治诉求追求宽松和增长。
在主流媒体的分析和报道中, 这场“两位凯文”的角逐不仅是人事之争,更是关于美联储独立性和政策取向的博弈。无论最终花落谁家,美国和全球投资者都在密切关注,这场拔河的最终赢家将如何定义美联储的下一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