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Natalie Brunell
整理:Felix, PANews
著名离婚律师 James Sexton 从业 26 年,经手数千起案件,客户涵盖亿万富翁到名人。其在近期的播客节目中表示,金钱并非婚姻破裂的根源,而是情感上的疏离。以下为播客内容精华。
主持人:婚姻中的金钱问题,对夫妻来说是一个重要问题吗?
James: 是的。我认为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而是金钱对人们象征着什么。对很多人来说,它象征着安全感和稳定。如果你在没钱的环境中长大,钱就象征着你渴望拥有的一切,比如安全感和被重视的感觉。显然,我们都需要钱来满足需求,让我们感到安全,去做想做的事,给孩子他们需要的东西。但在这背后,在失控的世界里,钱象征着我们对日常生活的控制力。
主持人:根据你的客户群体,有更多的钱会让夫妻更幸福吗?
James:不会。但统计数据确实证明了经济短缺和困境对婚姻极其不利。如果社会想降低离婚率、提高婚姻满意度,就应该确保人们有更好的经济保障。最大的离婚指标之一就是没有大学学历(这是大多数美国人的现状),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人离婚率更高。但财富也达到了一个收益递减点。当你经济足够稳定,离婚就会变得很容易,让你能轻易退出不幸福的关系。大多数人就算手头宽裕,也买不起汉普顿斯的第二套房子或第二辆豪车,但超级富豪可以轻松地说:“我搬出去,就算分走一半财产我也能过得很好”。如果你有 5 亿美元,分走 2.5 亿你依然过得不错。过度富足让钱失去了意义,人们不再有动力为了保住生活水平而去解决婚姻中的问题。
主持人:那么,你认为有多少比例的婚姻是因为财务问题而结束的?
James:这类问题总是很难回答,比如出轨或经济压力导致了多少离婚?但在我看来,这些只是潜在疾病的症状,真正的疾病是“脱节”。世界上有 70 亿人,你遇见了这个人,你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想牵着手一起面对未知。” 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但大多数人迷失了方向。大约 53% 的婚姻以离婚告终,还有 5-10% 的人分居但未离婚,再加上有 10-20% 的人后悔结婚。算下来,大约 70% 的情况并没有步入满意的阶段。压垮婚姻的稻草有时是钱,有时是不忠,但根本原因是脱节,因为幸福的人不会出轨。感情深厚的伴侣在金钱上是透明的,不管是好投资还是坏决定,他们都能坦诚沟通,对方也会感到骄傲,而不是指责。这就像恋爱初期,对方笑得打呼噜你都觉得可爱,但 5 年后这就变得令人厌烦,最初给彼此的宽容消失了。大多数人每周花 5 天甚至每年 50 周都在为了剩下的两天或两周休息而工作,这是个奇怪的游戏和系统。
主持人:成功的夫妻如何管理金钱?谁来管账户?把财务合并吗?
James:感情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式。试金石应该是:当你们最初感情很好时,你们是怎么做的?如果一开始是他买单,现在变了,那就值得问问为什么。如果有的人喜欢赚钱但讨厌管钱,把钱交给另一半管,那很好。这就像做饭,如果我喜欢做饭而你不喜欢,非要平分任务就不公平了。但就算你不喜欢理财,你也需要了解基础,以防万一我出了意外,你应该知道家里的钱在哪里。最核心的是诚实对话和安全感。我代理过家暴和控制狂的受害者,我知道如果没有安全感(包括身体、情感和财务上的安全),你就无法感受到被爱。即使你不懂加密货币,至少也要了解基础知识。即使你对伴侣的爱好(比如世界杯或权力的游戏)不感兴趣,你的兴奋也能让我兴奋,互相倾听不会让任何人吃亏。
主持人:结婚时所有的账本和债务都应该摆在桌面上完全公开吗?
James:每一段婚姻都有一份婚前协议,要么是政府写好的(随时可能改变),要么是你们自己制定的。我从不相信政府能为婚姻的经济层面制定最好的规则。我喜欢婚前协议因为它们具有约束力,让你清楚知道自己在玩什么规则的游戏。在我的书中,我提到一个“你的、我的和我们的”财务系统。婚姻就像个韦恩图(Venn diagram),有“你”、“我”和重叠的“我们”。如果你我完全消失在“我们”里,那就扼杀了彼此相爱的东西,所以需要保留一些自我。财务上也是,如果完全融合透明,我买个生日礼物你都知道价钱,那就没有惊喜了。伴侣之间保留一点隐私和神秘感是很必要的。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就是你的,联名的平分,这是非常干净的婚前协议。如果你连这种艰难的财务对话都无法进行,那就不要结婚。
主持人:如果没签婚前协议,可以签婚后协议吗?多数人会签婚前协议吗?
James:可以签,但婚后协议更难谈,因为需要双方在婚后自愿达成一致。关于普及度,婚前协议没有公共记录,所以其实比你想象的普遍得多。我为名人做过婚前协议,但他们在电视上却说“我们相爱,没签”,实际协议就锁在我的保险箱里。现在的年轻一代因为女性拥有更多资产和高学历,签婚前协议变得非常正常化和务实。
主持人:你能讲讲遇到过涉及加密货币投资的夫妻的故事吗?
James:我做了 26 年离婚律师。早期大家都在用录音机的时候,我就听到有人提比特币了。1984 年我就参加过计算机夏令营,我对科技很感兴趣,所以很早就开始去理解加密货币和区块链到底是什么,尽可能地让别人能理解。后来,当其他加密货币出现的时候,不管是以太坊还是其他早期的加密货币,我觉得那时候很多律师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加密货币后来逐渐成为一种资产,人们可以匿名转移资产。2001 年 911 事件后,《爱国者法案》通过了。该法案最大的影响之一就是改变了金融监管的方式,以及银行的运作方式,使得资金转移变得非常困难,而且难以不留痕迹。
加密货币在早期,就像蛮荒西部一样,几乎不可能追踪到任何东西,因为它是一种去中心化的货币,人们不会使用像 Coinbase 这样的平台,或者其他任何容易被识别或被传唤的平台。所以,我很早就想了解加密货币,一方面是为了追踪离婚时可能需要分割的资产,以及防止有人试图隐藏资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向我的客户讲解他们在离婚规划中可能有哪些选择。
尽管加密货币逐渐发展起来,比特币价格飙升,之后更是涨得更高。但律师界,也就是所有从事婚姻法的律师都意识到,仍然有很多人对加密货币知之甚少。比如在纽约,离婚时必须提交一份叫做“净资产宣誓书”的文件。这份文件列出了一个人的所有资产和负债。2026 年的版本是第一个把加密货币纳入其中的版本。
主持人:真的吗?
James:是的。纽约州统一法院系统直到 2026 年才决定,我们应该把加密货币也加到这份文件里。在此之前,它被列为“其他”类别。
主持人:所以,必须向政府报告加密资产以进行分割?这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James:是的,必须有全面的财务披露才能决定如何分割或放弃。几周前我有个客户是比特币爱好者,他宁愿把其他资产给妻子也要留住比特币。结果在离婚开始时,比特币价格超过 10 万美元,然后跌到了 6 万多美元,在财产分割时他可以说是大占便宜。
当然,也会有很多人撒谎,发誓说自己没有什么东西。有个案子对方声称丢失了硬钱包密码变成了“板砖”,在诉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我说,“你们有办法”,实际上他们确实有能力找回密码,之后对方并没有坚持。我们顺水推舟让她在其他条款上做了让步。很多时候因为配偶和他们的律师不懂比特币,导致懂行的人占了巨大的便宜。作为律师,必须不断学习新事物,了解其中的运作机制。
主持人:你经历的大多数离婚都充满敌意吗?
James:我就像一件武器。如果是简单的离婚,人们不会雇我。我专门处理高度对抗性和复杂的财务庭审。有时人们在婚姻中为了合法避税(比如设立隔代信托或故意有缺陷的授予人信托),这些财富传承操作在离婚时会让财产分割变成绝对的灾难。身价过亿的客户利用这些漏洞,缴的税甚至比清洁工还少。
主持人:你觉得这公平吗?
James:这就是游戏的规则。如果有灰色地带,错在制定规则的人,而不是利用规则的玩家。我个人不作弊也按时缴税。这世界确实很不公平,一边有成千上万儿童挨饿,另一边我的客户身价 80 亿,或者名人坐着私人飞机去谈论环保。但只要在法律界限内,这就是现行的制度。
主持人:你见过那些情况很糟但最终和好如初的夫妻吗?
James:见过。有时候你必须接近失去它,才知道它对你有多重要。就像牙痛一样,不痛时你不会感恩,痛了才知道痛苦。当伴侣出差不在家时,你能切实感受到他们缺席带来的寂静和疼痛。
主持人:面对可怕的离婚率,陷入挣扎的夫妻该如何修复关系?
James:我们陷入爱河很快,但走出爱河就像破产一样,极其缓慢,然后突然坠落悬崖。我们不需要什么宏大的姿态,挽救关系靠的是“微小的重新连接行为”。伴侣经常陷入负面螺旋:“因为他没做,所以我也不做”。但你可以反向利用这个螺旋。比如早上留张纸条写“昨晚一起看剧很开心,我娶了世上最美的女孩”,这不用花钱,但意义巨大。给妻子发短信说听到一首歌想起了她;告诉你的丈夫他是你见过最帅、最性感的男人。这只需要两秒钟。我们都渴望连接,这就需要一点点脆弱和善意。建设性的批评固然重要,但不断肯定和建立伴侣会带来积极改变。我曾经留胡子,一名前任抱怨扎人让我觉得剃须是负担;而另一任则夸我剃干净像《广告狂人》男主,性感极了,我一天恨不得剃三次。表达方式非常重要,强调积极面远比直接批评有效。
主持人:我非常赞同,我们对待别人的方式往往反映了我们内心的挣扎,受伤的人会去伤害别人。
James:是的,向别人散发温暖和善意,也能让自己感觉更好。爱是一个动词。伴侣之间完全可以每周抽十分钟散散步,互相问:“告诉我这周我做了哪三件事让你感觉被爱?哪三件事吸引了你?哪三件事我可以做得更好?”。生活中让人感到被爱的往往是细枝末节,比如心情低落时搭在肩上的手,或一顿爱吃的饭菜。如果你让一个男人帮忙拧开泡菜罐头并夸奖他,不管他多大都会非常自豪。每个人都想被夸奖迷人、聪明。这都是免费的,算法不会推销这些方法,但这却是世界上最简单、最能让我这种离婚律师失业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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