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消息几乎同时传遍了硅谷。
一条:Anthropic有望在本季度实现109亿美元销售额,首次达成季度盈利。
另一条:OpenAI正加速推进IPO进程,计划最快未来几周内秘密递交招股书,秋季挂牌上市,估值或冲击万亿美元。
消息一出,软银集团股价盘中飙升近20%,单日市值涨了约2400亿元人民币。
一边刚摸到盈利线,另一边还在亏损里拼命赶着上市。再回头看两天前的那场人事变动,逻辑就清楚了——
5月19日,前OpenAI联合创始人安德烈·卡帕西(Andrej Karpathy)在X上宣布:全职加入Anthropic。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跳槽。
今天的OpenAI,已经是资本市场上体量最大的AI公司。
它刚以8520亿美元的估值完成了1220亿美元融资。
日本软银的孙正义,不顾内部高管反对,把超过600亿美元集中押在了OpenAI身上。
但在公司内部,另一件事正在发生:
当年在那间简陋办公室里签下初创协议的11位联合创始人,如今只剩2个人还在——CEO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和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
资本越聚越多,核心创始人却越走越少。
这背后不只是“理念不合”四个字能解释的,更像是一场路线之争、算力争夺和巨头博弈叠加在一起的结果。
卡帕西是谁?他为什么选了Anthropic
要看懂这件事,先得知道卡帕西在AI行业的位置。
在顶级投资人眼里,他不只是一个技术管理者,更像一个能直接影响研发节奏的关键人物——他去哪家公司,哪家公司的模型迭代速度就会改变。
39岁的卡帕西,履历确实突出。
斯坦福读博时师从李飞飞,参与了斯坦福首个深度学习课程的创建。
但真正让他出名的,是在特斯拉的五年。
他2017年离开OpenAI加入特斯拉,2023年又短暂回归OpenAI。
2017年,当时还是OpenAI董事的马斯克,绕开OpenAI管理层,直接把卡帕西挖到了特斯拉,负责AI与自动驾驶视觉方向。庭审证据显示,这一操作当时引发了OpenAI方面的不满。
在特斯拉,卡帕西做的远不止写论文。
他从零搭建了自动驾驶的工程体系,包括组建数据标注团队、把神经网络部署到特斯拉自研芯片上。
科技圈近两年流行的概念“Vibe Coding”(氛围编程),也是他带火的。
那他现在去Anthropic做什么?
答案是:加入预训练团队,用Claude来加速下一代模型的预训练。
简单说,现在OpenAI训练大模型,主要靠堆算力——大量英伟达GPU同时运转,比的是谁出得起更多电费和硬件钱。
卡帕西在Anthropic想做的事,是让Claude参与加速这个训练过程本身。
如果这条路走通,大模型的训练成本会大幅下降。
卡帕西的选择,实际上传递了一个信号:在真正做工程的人看来,单纯靠烧钱堆算力的路子快到头了,用模型辅助训练才是更现实的方向。
算力消耗与“WeWork阴影”
核心人才接连离开,往往和公司的经营方向有关。
今天的OpenAI,已经从早期的非营利研究机构,变成了一家背负营收压力的公司。
截至2026年2月,OpenAI的年化营收突破了250亿美元。
但算力成本增长得更快。
据2024年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预测,OpenAI在2026年可能面临高达140亿美元的亏损,到2029年才有望现金流转正。这一预测尚未得到更新确认。
算力是折旧极快的重资产。为了控制亏损,OpenAI开始砍掉不赚钱的业务。
Sora视频项目因为每天要烧掉约100万美元的服务器成本、用户增长不及预期,于今年3月关停。
2025年成立的OpenAI for Science科学事业部,团队也被拆分并入其他产品线。
这些调整,一方面是为了满足2025年转为“公共利益公司(PBC)”的合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在为IPO做准备。但对于那些冲着技术理想加入的科学家来说,公司的优先级已经变了。
而孙正义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加注。
过去一年,软银通过多种渠道向OpenAI投入了超过600亿美元。
软银内部对此争议很大。
多位高管私下认为,把这么多资金集中押在一个未上市公司上,风险过高。
为了筹集资金,软银行卖了包括英伟达在内的部分资产。与此同时,愿景基金裁掉了约20%的员工,资源向AI赛道倾斜。
软银高管们担心的,是重蹈WeWork的覆辙。
当年孙正义看好WeWork的商业故事,最终亏损上百亿。据彭博社报道,有内部人士用“starstruck”来形容孙正义这次对奥特曼的态度——和当年对WeWork创始人如出一辙。
投入了600亿美元,软银却没有拿到OpenAI董事会的实权席位。但孙正义已经错失过上一波互联网浪潮,他不愿意再错过AI。在他看来,这些亏损是买入“基础智能”入场券的代价。
而OpenAI IPO的消息一传出,软银单日市值涨了2400亿元——至少目前来看,这笔赌注没有亏。
马斯克的算力牌
这盘棋里,最会制造麻烦的,还是马斯克。
他是OpenAI最早的联合创始人之一,现在也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今年5月,马斯克起诉OpenAI背离初衷的官司败诉,理由是诉讼时效已过。
但庭审期间披露了不少信息:当年想把OpenAI转为营利公司的,恰恰是马斯克本人。
他算过一笔账——火星殖民计划大约需要800亿美元,掌控一家AGI公司是他筹钱的途径。
没拿到控制权,他选择退出,停止出资,同时挖走了卡帕西。
官司虽然输了,但马斯克很快在算力层面采取了行动。
5月初,马斯克宣布将xAI并入SpaceX。随后,SpaceX把旗下位于田纳西州孟菲斯的Colossus 1算力中心——装备了22万张以上英伟达GPU——整体租给了Anthropic。SpaceX IPO招股书显示,这笔租约总金额在400亿至450亿美元之间。
就在几个月前,马斯克还在X上公开称Anthropic“反人类且邪恶”(misanthropic and evil)。
但商业利益面前,立场可以随时调整。
马斯克看准了OpenAI的薄弱环节——算力。
把算力中心租给Anthropic,一方面收取高额租金,另一方面也变相增强了OpenAI竞争对手的实力,间接对OpenAI形成压力。
Anthropic的恐怖反杀
拿到充足算力的Anthropic,业绩确实在加速。
2026年4月,Anthropic宣布年化营收突破300亿美元,规模上首次超过OpenAI(约250亿美元)。
到5月21日,华尔街日报进一步披露:Anthropic有望在第二季度实现109亿美元销售额,首次达成季度盈利。
作为参照,Salesforce花了二十多年才达到同等营收规模。Anthropic从2021年创立到现在,不到五年。
更关键的是成本控制。
Anthropic的产品线相对集中,主要做企业级代码生成和智能体,没有涉足C端视频生成等领域,模型训练成本大约只有OpenAI的四分之一。
营收更高,支出更低——这就是Anthropic当前的优势。
对于卡帕西这种长期做工程落地的人来说,这种差异是有说服力的。
从卡帕西的选择到巨头之间的算力博弈,这轮竞争传递出一个信号:大模型底层训练的门槛已经非常高,普通创业者很难在通用模型领域找到机会。更务实的路径,要么像Anthropic一样聚焦B端具体场景——比如用AI解决代码生成这类有明确付费意愿的工作流;要么在AI辅助训练、合成数据等方向上寻找细分机会。算力成本决定了谁能在这一轮活下来,这是最基本的账。
(本文首发钛媒体APP,作者 | 硅谷Tech_news,编辑 | 林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