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Vaidik Mandloi
编译:Luffy,Foresight News
此时此刻,在互联网上的某个地方,一个智能体正在运营着一家完整的公司。
它的名字叫 Felix,它在售卖一份 29 美元的 PDF,教人如何用 AI 赚钱,讽刺的是,赚钱的正是 Felix 自己,而 PDF 只是教你怎么做。它运营着一家名为 Clawmart 的店铺,通过语音 API 进行电话推销。遇到自己做不了的工作,它会在线雇佣另一个智能体、支付报酬,然后继续运转。
据我上次统计,Felix 已经创造了约 19.5 万美元收入,每月运行成本大约 1500 美元,几乎全部用于大模型调用。从法律上,这家公司是 C 类公司,归 Nat Eliason 所有,但他几乎不参与任何运营。他不做任何日常决策,只是拥有这个 AI 智能体。请停下来想一想:这是一个拥有钱包的软件,一家全自动运转并持续增长的真实企业,每月自己支付服务器成本,几乎不需要人类介入就能自我维持。
Felix 还只是一个小案例。还有一家更大的公司 Medvi,第一年营收就达到 4.01 亿美元,而员工只有两个人。公司其余部分由 AI 智能体全天候运转,不眠不休,运营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有趣的部分来了。
如今走进任何一个加密货币论坛,你都会听到同样的论调:下一个大叙事是 AI 智能体;某个 「AI 公链」 会像以太坊之于 DeFi 一样统治这个赛道;选好标的、持有代币、坐等暴涨。这是每一位网红和 VC 在兜售的故事,也是每一位分析师在播客上照本宣科的观点。
而这完全是错的。这套叙事是靠这个答案吃饭的人编造出来的,它即将让上一轮买公链代币被套的同一批人再次亏损。看看 CoinGecko 的 AI 智能体指数:过去一年市值蒸发了 75%,其中绝大多数代币跌幅超过 90%,并且还在继续下跌。
因为真相是:真正的 AI 代币是稳定币 USDC、USDT、USDS,而且它们已经赢了。
软件正在成为公司
要理解这一切,我们要回到 1937 年。那一年,经济学家科斯发表了一篇论文,提出了一个看似很蠢的问题:「公司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想想看,如果自由市场真是最高效的协作方式,那么公司内部的每一项工作理论上都可以外包。每一行代码找一个自由职业者,每一通客户电话找一个自由职业者,每一张发票都外包处理。按任务付费,随时解雇,成本压到最低。
可为什么现实中没人这么做生意?因为即便账面上看起来便宜,实际成本更高。找到合适的人需要时间,谈判合同需要时间,确认工作完成需要时间,追讨结果需要时间、金钱,通常还需要律师。
科斯把这种摩擦称为 「交易成本」。当交易成本高到一定程度,自建团队就比在外部市场议价更便宜。直接雇人、发工资、让他们周一上班,反而更快、更划算。
但在后 AI 时代,这套逻辑不再成立。智能体已经比公司原本要处理的大多数任务都更便宜。今天你可以用大约每小时 1 美元的价格雇佣一个代码智能体,它全天候工作、从不疲惫、从不要求加薪,也不会辞职。
唯一阻碍这一切常态化的,只是过时的法律与合规框架。OpenClaw 挂着 Nat 的名字,只是因为特拉华州不接受由软件智能体签署的 LLC 注册文件。如果去掉这一要求,Felix 在实际意义上已经是一家公司:它赚钱、花钱、做决策,并将赚到的钱再投资。
而这正是加密货币开始发挥核心作用的地方。因为 Felix 开不了大通银行账户,过不了 KYC,签不了 W-9 税表。事实上,无论软件创造多少收入,大通都不会给一段程序开设银行账户;而《银行保密法》也让他们即便想这么做,在法律上也不可能。
但一个 USDC 加密钱包完全没有这些问题。生成私钥,用稳定币充值,一步到位,智能体就拥有了一家公司所需的全部金融能力:收款、支付费用、雇佣其他智能体,独立持续运行。智能体技术栈里的其他部分,如大模型、编排层、调用工具都是可替换的。但加密钱包是骨架,没有它,Felix 立刻退化成一个普通聊天机器人。
我还在推特上看到一种反稳定币极端主义者的论调:稳定币是不错,但普通人为什么要用?路易斯安那州一个有三个孩子的父亲,有大通支票账户、FDIC 保险、超市能用的借记卡、房贷自动扣款,他永远不会把钱转到需要助记词的自托管钱包。
坦白说,这是对的。他不会,也没有理由这样做。但这个论点完全搞错了对象,他从来就不是这个故事里的客户。真正的客户,是从法律上根本无法拥有银行账户的软件。智能体不需要 FDIC,也不符合 FDIC 资格。它是完美的稳定币用户,因为它别无选择。
公链现在只是供应商
好了,前半部分论点讲完了。现在是第二部分,很多人可能会不高兴。
加密推特已经吵了好几年:哪条公链会在 AI 领域胜出?以太坊?Solana?Base?Sui?还是 Stripe 新做的 Tempo?每周都有人发布几千字长文,放上对比矩阵、一堆 logo,然后选出一个赢家。因为他们根本不懂智能体如何工作。智能体根本不在乎用哪条链。它只会选择当下最便宜、最适合完成任务的链。
想象一下 Felix 日常工作的一天。上午 10 点,Felix 需要向另一个智能体支付 0.003 美元的小额费用做数据查询。它选 Base 或 Solana,因为手续费不到一分钱。一小时后,Felix 需要向供应商结算 5 万美元。逻辑完全不同,它选以太坊,因为 5 万美元的规模下,最终性溢价值得支付多一点 Gas 费。再过一小时,Felix 需要向拉各斯的自由职业者支付美元。它选波场上的 USDT,因为 2025 年波场稳定币交易量 3.3 万亿美元,以太坊仅 1.2 万亿,而且尼日利亚当地在波场上体验最好。
三笔支付,三条完全不同的链,而 Felix 根本不在乎哪条是哪条。对软件智能体来说,公链只是工具。
就像物流公司不会对承运商有感情。没人会争论 UPS 和 FedEx 两家物流公司 「哲学上谁更优越」。你只会在特定路线、特定时间,选更便宜更快的那一个。这也将是每一条公链与每一个真正的应用层之间的关系。智能体只做计算,哪条链当下最优,它就用哪条。
Stripe 比大多数加密行业更早看清这一点。Stripe 与 Paradima 最近筹资 5 亿美元打造了一条新链 Tempo,完全围绕稳定币构建。Stripe 不希望你知道支付走的是哪条链,它只关心支付是否低成本、可靠地完成。每一条活下来的公链,未来都将如此,变成看不见的管道。
这也引出了我认为当前加密市场最严重的错误定价。
AI 代币坟场
2025 年,CoinGecko AI 智能体指数从 135 亿美元跌至 35 亿美元。100 亿美元市值蒸发。Virtuals、ai16z,以及一长串靠着 AI 叙事融资的 「自主智能体平台」 代币暴跌,就像所有叙事代币在没有新接盘者时注定发生的那样。市场逐渐意识到:这些代币对 AI 或 AI 智能体根本没有实际用途。
真正捕获智能体经济价值的,在赛道的另一边。仅 USDC 在 2025 年链上结算规模就达到 18.3 万亿美元。所有稳定币合计约 33 万亿美元,规模堪比 Visa + 万事达。
到 2026 年 1 月,稳定币单月交易量突破 10 万亿美元。PayPal 的 PYUSD 流通量从 12 亿美元增至 38 亿美元,用时不到一年。Cloudflare 竟然也发行了自己的稳定币。Visa 推出稳定币结算方案,1 月中旬年化处理规模已达 45 亿美元。
在稳定币之上,是让整套系统运转的协议层。Coinbase 把一个闲置的 HTTP 状态码 402 改成了 x402,一个让智能体之间互相支付的轻量协议。到 12 月,x402 已处理超 1 亿笔智能体支付,平均每笔 20 美分,日交易量约 3 万美元。听起来少得可怜,但这正是所有你熟知的支付轨道最初六个月的形态,紧接着就是爆发式增长。Stripe 在 2 月于 Base 上测试 x402,万事达在新加坡与星展银行、大华银行进行智能体支付试点,Google Cloud 将 x402 加入其智能体支付协议的结算轨道。
这些真实、持续、在主网上运行的交易活动,几乎没有传导到 AI 智能体代币指数上。诚然,少数与 x402 相关的代币有小幅上涨,但整体指数几乎纹丝不动。因为市场定价完全错误。它还在赌哪个智能体会赢,就像当年赌哪只狗狗币吉祥物更可爱。但真正的交易,是持有每一个智能体都必须使用的基础设施,无论这个智能体最终活下来还是死掉。而当下,这些基础设施就是稳定币。
这套逻辑的裂缝
坦诚地说,我也会告诉你这套逻辑可能在哪里失效,否则我只是在兜售另一个阉割过的 AI 智能体叙事。
所有这一切的漏洞在于责任归属。想象一个场景:Felix 与另一个智能体签合同、转一百万美金,对手方违约。到底该起诉谁?Felix 不是法律主体,告不了 Felix。Nat 没有授权这笔支付,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想也未必能还原 Felix 当时的决策。
运行 Felix 的平台也无法为一个没人完全理解行为的系统提供赔偿。保险公司已经开始撤退,职业责任险悄悄将智能体错误归类为 「系统性软件漂移」,实际上就是拒绝赔付。
如今的法律条款里,大多数企业 AI 协议将供应商责任上限设定为 12 个月 SaaS 费用。这意味着一旦发生灾难性事件,最多只能追回一年的订阅费。而 2025 年美国单次数据泄露平均成本为 1022 万美元。实际风险与合同覆盖范围之间存在巨大缺口,目前没人知道该由谁承担。
在有人解决智能体闯祸到底谁赔钱的问题之前,所有无创始人公司仍需要一个人类名字挂在文件上以获得法律保护。但即便存在这一隐患,大趋势依然成立:公司正在逐渐解体为软件,公链正在成为软件的路由层。而这两层最终都会下沉到稳定币,因为在整个技术栈中,只有稳定币才能被智能体独立持有、使用、赚取和理解。
真正的价值在哪里
如果公链只是供应商,智能体代币基本已是坟场,那么这一波真正的上涨空间在哪里?
我的答案是:声誉层与编排层。需要有人验证 Felix 是否有偿付能力,才能让其他智能体与其签订六位数合同。需要有人像穆迪给债券评级那样,以机器速度评估智能体违约风险。需要有人在三条链之间路由薪资,而发送方和接收方完全不用关心走的是哪条链。任何在这个领域跑出来的初创公司,价值都会超过所有已发行 AI 代币的总和。
而这是没人愿意听的事实:在智能体经济中真正胜出的基础设施,会看起来很无聊。它会像管道一样,没有代币发行的狂欢,也没有空投挖矿的炒作。
Dragonfly 的 Haseeb Qureshi 说过一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加密从来就不是为人类建造的。他是对的。人类从来都不是目标用户。每一个抱怨助记词、Gas 费、钱包体验的散户都没错。产品不适合他们,因为本来就不是为他们设计的,它是为接下来的时代而建。
接下来的时代,就是拥有钱包、真实客户、真实收入的软件。这种状态已经存在大约两年了,就在你读这篇文章的时候,它们在某个地方开账单、花稳定币。而当这一切发生时,市场还在争论:哪条公链在 AI 领域胜出,哪个智能体代币会上涨 100 倍。
与此同时,一种稳定币去年交易额约 18.3 万亿美元,而加密圈几乎无人在意。真正的 AI 代币是 USDC,其他一切都只是徒有其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