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Lyn Alden
编译:AididiaoJP,Foresight News
当我在 2026 年写下这篇文章时,世界正日益走向多极化,我预计这一趋势将在未来十年直至 2036 年持续下去。
事实上,最近这个单极时代才是历史上罕见的异常现象。从 1945 年二战结束,特别是 1991 年苏联解体以来,美国一直作为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而存在。电信和工业首次将整个世界连接起来,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影响力。
在此之前,多极化才是常态。即使在近两千年前罗马帝国鼎盛时期,世界上也存在其他同样强大的地区,包括汉朝和其他亚洲王国与帝国。那是一个距离真正重要的时代,大国可以同时存在,但互动有限。
权力的多极化也体现在货币的多极化上。数千年来,黄金、白银以及次要商品一直是货币。没有一个主权账本大到足以服务全世界,因此只有自然的去中心化账本能够胜任。
但在电信时代,随着 19 世纪末和 20 世纪初商业与货币开始以光速流动,即使黄金也显得不够用了。美元成为跨境借贷和合约定价的主要货币,美国国债则成为央行首要储备资产。人们常提到之前的储备货币,如英镑或荷兰盾,但它们与美元不同。它们是金属的代理,而黄金本身才是那个时代的真正储备货币。但在这个单极超级大国时代,自由浮动的美元及其债券市场超过了已知黄金市值,成为主权储备中规模最大的持有资产。
许多人曾认为这个单极时代是「历史的终结」,尽管历史从未终结。中国和印度逐渐从殖民主义与战争的低谷中恢复经济实力——19 世纪和 20 世纪正是这些事件塑造了它们的命运。如今 21 世纪初,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钢铁生产国、发电国和制造业大国。与此同时,美国则深受特里芬困境(Triffin Dilemma)之苦:要维持世界储备货币地位,就必须向世界提供本国货币,这通过持续赤字实现。而这些赤字以及由此导致的产业空心化,最终削弱了对该货币的信任。
如今,美国掌权者中的许多人已不再愿意承担发行储备货币的成本,尽管很少有人公开承认,不平衡已过于严重。与此同时,世界其他国家也不希望自己的资产被华盛顿随意贬值或冻结,也不希望负债被硬化。没有其他主权实体愿意且有能力承担全球账本的重任——这需要极高的信任,也伴随着沉重负担。
因此,我们正见证货币多极化趋势的逐渐回归。
黄金是显而易见的第一选择:它是唯一规模足够、具有流动性和可分割性的价值储存手段。它仍然不够快,但各国意识到,他们不必像过去几十年那样全力押注美元。他们可以持有更多黄金来代替国债,作为储蓄的更大一部分。黄金有其缺陷,但它无法被黑客攻击、无法被单方面贬值或冻结,而且永恒存在。
第二个选择平淡却现实:多元化。在一个由少数主要经济大国组成的世界中,各国可以分散其法币敞口。他们可以按照贸易伙伴和资本提供者的规模比例,持有多种货币和债券。这能分散贬值和没收风险。但问题在于网络效应:流动性会自我强化,实体不愿资产和负债以不同单位计价,因此货币天然趋向单一。黄金加上两三种主要法币共同作为全球账本的 patchwork 方案是可行的,但并非理想。
第三个潜在选择仍处于相对早期阶段:比特币。自然提供了缓慢但去中心化的账本,主权提供了快速但中心化的账本,而比特币则提供了既去中心化又快速的账本。超级大国单极世界出现在交易速度可达光速、但最终结算无法跟上的时代。快速全球交易(即欠条)只需通过电报的莫尔斯电码即可实现,这非常简单且带宽低;而快速全球结算(即不可逆转转移)则需要更高带宽的通信和强加密。如今,快速结算已实现规模化,对中心化中介来弥合快速交易与缓慢结算之间差距的依赖可以减少。
然而,从今往后的挑战有二:安全性和网络效应。
比特币的终极安全性从诞生之初就备受质疑。其经济激励能否让它永久保持无许可和去中心化,还是会逐渐走向中心化捕获?其密码学假设能否继续成立?与这两个问题相关的是:尽管去中心化,它能否随着时间逐步升级,从而在底层世界计算机基础设施演变时保持功能性和安全性?在仅 17 岁的年纪,这些问题仍未得到解答。但我们这些投资该资产并直接或通过资助开发参与其中的人相信,比特币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因此我们努力创造我们希望看到的现实。
比特币的网络效应强大,但仍有限。这些网络效应加上其简单而稳健的设计,已足以让它自诞生以来连续 17 年保持最大加密货币地位,没有真正的竞争对手出现。然而,从更广视角看,它仍是大海中一条小鱼。直接用户基数仅数百万,而世界有数十亿人口。其市值处于数万亿美元级别,而全球资产规模已达约百万亿美元。说到美元,人们用最大、最具流动性的货币作为记账单位——全球仍是美元,本地则是其他法币。这是薪资计价单位、商业合同参照对象,也是履行负债的工具。
要实现极大增长,比特币必然需要向上波动。向上波动伴随狂热与杠杆,这又制造向下波动的条件。这种波动采用期必然持续数十年,因为它需要逐步侵蚀美元和其他大型货币的现有网络效应。这限制了比特币作为记账单位和短期储蓄工具的吸引力。它作为可投资资产、长期储蓄工具,以及针对以更稳定现有货币计价的产品和服务的最不可阻挡的支付与结算手段而存在。在这一采用期,比特币的命运取决于那些以数十年为单位规划的早期采用者的视野。它越大,就越稳定,越能作为记账单位和短期储蓄,但抵达那里是一段漫长旅程。
只要比特币持续在安全威胁面前保持强大,并继续侵蚀现有货币网络,它对个人、企业和主权就越具吸引力。到 2036 年,我相信黄金仍会受欢迎,因为人们天然倾向于拥有物理的、永恒的事物。我也相信那些尽管有麻烦、但最大的法币仍将广泛使用:这些列车还有很长的路要跑。如果成功,比特币在 2036 年的市值将超过任何单一股票,并与最大货币和金属的市场规模匹敌。
比特币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政府、不是量子计算机、不是流氓开发者,也不是其他数字资产。相反,最大的挑战、最大的风险,是我们自己。是人民。全体人民。
到 2036 年,战争、腐败和暴政仍将存在。但这是比例和数量的问题。人们想象政府把这些强加给我们,但现实中只有部分如此。实际运作中,是人们主动索求。
自由与安全之间存在感知的平衡。战争、暴政以及为其提供燃料的中心化账本,不仅源于人类的邪恶,也源于人类的恐惧。当人们害怕入侵者、瘟疫、技术以及稀缺资源竞争时,他们会转向领袖寻求保护。只要他们感知自己处于集体安全保护伞下,且国家权力针对的是他人而非自己,他们就会放弃部分自由。这在一段时间内有效,但会滋生腐败。权力滋生权力,最终转向内部。国家失败发生时,必须被掩盖。无论来自外部还是内部的国家批评者,必须被噤声。当自由消失时,那个曾承诺安全的体系,最终讽刺地成为对其最大的威胁。
那些批评对手普遍监控和官僚过度扩张的人,往往在自己的政治盟友掌权后立即拥抱这些工具。这是一种短视策略,要么依赖永远掌权,要么缺乏远见——不知道这些工具最终会以更强大形式回到对手手中,再次用于对付他们。
如果到 2036 年比特币仍未流行,我认为那是因为人类不想要它,或者还没有准备好。它本身的技术是稳健的,工作量证明有助于保持网络安全。对带宽和存储的严格限制有助于保持网络去中心化。其上的层级有助于提供扩展和隐私。还有更多工作要做,但基础已经强大、开放可用,并已在规模上被使用。一旦出现重大挑战,只要达成足够共识,网络即可升级。
在最近这一牛熊周期中,比特币进一步与其它加密货币拉开差距,但未能吸引许多新用户。AI 服务被公众接受的速度快得多,在采用上超越比特币,因为人们和企业能看到 AI 对他们的直接益处,而比特币的益处对许多未深入研究的人来说并不清晰。
可供选择的价值储存手段有很多,波动令人痛苦。要让比特币真正流行起来,必须是因为人们重视金融主权。必须是因为数亿人——而非现在的几百万人——认识到自托管储蓄、无许可支付和金融隐私的重要性。这些正是比特币在规模上独特提供的属性。
在比特币之前,在这个快速交易但缺乏快速结算的世纪,政府可以通过后台控制金融系统。通过监管银行,他们能在很大程度上监视和限制活动,而几乎不直接限制任何终端用户。因此,大多数人并未看到对其金融自由的直接威胁。比特币出现后,人们可以运行开源代码,可以无许可交易,可以自己托管流动储蓄。如果政府感到威胁,他们就不能再只对数千家银行施加限制,而必须对数百万终端用户和开发者施加限制。
问题是,如今技术已揭开面具,是否会有足够多的人抵抗并克服摩擦继续前进,还是他们会毫无抗议地顺从并后退?
我们现在拥有工具,但我们会使用它们吗?这就是 2036 年要回答的主要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