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Christian、Pyrs Carvolth,a16z
编译:Saoirse,Foresight News
加密圈子里流传着一个近乎盖棺定论的未来图景:去中心化金融(DeFi)与传统金融(TradFi)走向融合,无需许可的流动性对接机构级分销渠道,最终诞生一套集两者所长的精妙混合体系,新体系将取代旧体系。
这个愿景听起来令人向往,但大体上并不成立。
更贴近现实的真相是:只要区块链能够帮助传统金融优化现有业务,它们就会采用这项技术。这并不是因为传统金融接纳了去中心化理念,而是区块链具备极具吸引力的成本优势 —— 这项技术恰好能够削减成本、优化结算流程、拓宽业务渠道,同时进一步巩固自身对客户的掌控力。
这意味着各类金融机构并不会和 DeFi 融为一体。与之相反,它们会筛选吸纳符合自身运营约束的 DeFi 技术组件,摒弃无法适配的部分,围绕机构自身需求重新改造 DeFi。最终成型的产物,既不同于传统金融,也不等于当下的 DeFi。我们正在见证一个全新赛道兴起:依托区块链底层搭建、针对机构业务限制优化的可编程金融基础设施。
随着监管框架逐步成熟,行业格局或许会发生改变。《CLARITY Act》这类法案未来可能降低机构直接接入无许可系统的门槛。但即便法律法规放开限制,传统金融的风险偏好也不会一夜扭转。机构评估技术始终围绕成本、风险、管控能力、业务适配性四大维度,这也意味着加密行业面前存在两大机遇,而非仅有一条出路。
第一个机遇:助力机构落地当下能够承接的基础设施。机构落地每一项基础组件 —— 原子结算、可编程货币、代币化抵押品等等,都会验证技术可行性、共建通用底层网络,把真实资金与交易体量引入链上。
第二个机遇:持续构建开放、原生加密体系的金融系统,这套体系目前还不被机构所接纳。
两条赛道并非相互博弈,完全可以并行发展。运营得当的情况下,二者能够彼此赋能。开放网络与生态持续产出各类基础模块、市场模型与创新成果,而这些成果后续会被机构采纳。倘若两条路线都发展成熟,融合会自然发生:不是一方彻底取代另一方,而是双方越来越多地共用同一套底层基础设施。
传统金融真实的行动逻辑
传统金融只会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时,才会采纳一项技术组件:一方面能够优化成本、风险或业务分销;另一方面兼容管控机制与问责制度。那些被机构舍弃的特性 —— 开放访问、匿名性、不可篡改的执行方式,虽然可以满足第一条标准,却无法通过第二条。因此机构的技术选择具备明显规律,开发者也可以以此作为产品设计的检验标准。换言之,如果一项功能只能通过削弱机构管控来创造价值,无论设计多么精巧,几乎都会被改造或者直接否决。
我们用几项基础技术来验证这套标准。原子结算消除交易与最终清算之间的时间差,规避交易对手风险,释放机构为待清算交易预留的抵押资金。共享账本能够解决后台最大隐性成本之一:对账工作,让繁琐对账不再成为难题。可编程货币支持息票兑付、追加保证金通知、企业相关操作由代码自动执行,摆脱一连串人工指令。自动做市商(AMM)的曲线算法,剥离无许可外壳之后,可以用作链上外汇、代币化货币基金净值的定价引擎。
上述每一项技术都可以改善损益表数据、降低运营风险及相关开支,却完全不需要机构认同去中心化理念。因此我们应当清晰认清摩根大通面向机构存款搭建许可区块链、贝莱德与富兰克林邓普顿推出代币化货币市场基金这类项目的本质:企业并不是试水 DeFi。它们借助区块链开展原本就在经营的业务 —— 银行间结算、基金申赎、生息产品分销,只不过升级了底层技术架构。这类应用充分利用区块链技术特性(可编程性、透明度、原子结算),却刻意舍弃原生 DeFi 赖以成立的特质:开放访问、匿名性、无需信任执行。
这算不上妥协,而是主动做出的架构选择,也预示着行业长远走向。
不同服务对象,遵循不同规则
如果认为机构市场只是现有 DeFi 基础设施更大的销售渠道,那就大错特错。机构评判协议的视角,和原生加密用户截然不同。机构筛选软件供应商、基础设施合作方时,会重点考量运营风险、合规管控、核心系统长期归属权,严格遵循内部标准流程。因此,产品在 DeFi 生态取得成功,不代表自然能获得机构客户认可。
企业很少采购「技术最优」的产品,它们倾向选择最适配现有业务流程、风险模型、采购流程的技术方案。
任何技术进入强监管、重视风险管理、厌恶责任纠纷的机构环境,都会被环境重塑。互联网如此,诞生企业防火墙、私有内网;云计算亦是如此,催生私有云、虚拟私有云、FedRAMP 合规体系;当下人工智能正在经历同样过程:本地部署、数据属地要求、模型治理规范。区块链也不会例外。
技术重构主要沿着两大维度推进:
- 合规层面:KYC、反洗钱、制裁名单筛查、合格投资者认定、监管报送要求,对绝大多数机构而言没有协商余地。无许可系统原生无法适配这类规则。机构必须拥有资产冻结、交易回滚、识别交易对手的权限。DeFi 最初并不是围绕这些需求设计,想要兼容往往需要大规模架构调整。未来情况或许改善,例如《CLARITY Act》有望帮助机构在满足监管前提下接入无许可系统。但现阶段,绝大多数机构评估区块链基础设施,首要考量管控能力、问责机制与运营风险。
- 企业价值落地层面:这一点常常被低估。机构采用区块链,不是将无许可奉为信条;而是区块链能够压缩成本、减少对账摩擦、开辟新分销渠道、深化客户绑定。产品价值阐述必须落脚在这类商业指标上,否则很难通过企业采购审批。
稳定币就是最典型的例子。银行、支付服务商、金融科技公司越来越将稳定币视作优质结算基础设施,方便美元跨网络、跨地区快速流转。但几乎没有机构接纳无许可金融背后整套思想。它们使用可编程美元,只因具备实用价值,无意按照 DeFi 理念重建金融体系。
Circle 的发展历程就是绝佳案例。旗下 Arc 产品清晰体现区块链基础设施正在面向机构重新封装:重点突出合规、运营管控、可信交易对手、传统业务系统对接,而非无许可访问与可组合性。其价值主张不是单纯追求无许可,而是交付机构能够落地使用的能力:更快清算、全球覆盖、更高资金效率。
就连 SWIFT 也开始以这套逻辑看待区块链。它们推进代币化资产互操作性,目标不是取代现有金融机构,而是优化各家机构依托 SWIFT 网络开展协作的方式。规律一再显现:机构落地区块链,目的是巩固成熟金融网络,而非取而代之。
成熟技术渗透大型存量市场时,往往都会走出这条道路。
开发者面前的两大机遇
站在行业视角,如果所有人追逐其中一条赛道、放弃另一条,将会错失巨大机会;站在创业公司视角,试图双线并行同样风险极高。
生态层面,机构业务赛道与开放网络赛道能够互相赋能。但对于绝大多数团队,二者本质是完全不同的生意。面向机构开发,需要熟悉采购流程、合规体系、管控方案、渠道合作方以及漫长的销售周期;面向开放网络开发,则需要围绕开发者生态、流动性、可组合性、网络效应持续优化。两类业务的目标客户、推广模式、产品需求、考核指标通常天差地别。
这不代表某一条赛道优于另一条。创始人应当清醒定位自身服务的市场,两条路线的交汇点在于底层基础设施:公链作为中立结算层。
和机构开展合作、搭建配套金融体系,二者并不冲突。布局得当便能相互增值:许可赛道带来交易体量、行业公信力与资本;开放赛道持续产出创新组件,后续被许可赛道落地应用。未来真正的融合,发生在底层结算网络,而不是一套体系向另一套体系妥协。
即便上层应用逐步走向许可化,公链依旧会成为愈发重要的通用结算底层。
布局可编程金融基础设施的两种路线
想要布局这条新兴赛道,开发者存在两条路径:从零搭建全新系统,或是改造现有产品。以 Canton 这类网络为例:没有改造现有 DeFi 代码,从底层就围绕机构对隐私、合规、可控互操作性的需求设计。目标不是引导银行进入 DeFi 生态,而是利用区块链实现多方协同,同时保留机构需要的治理权限、数据保密性与运营管控能力。
并非所有机构业务都需要从零开发。Morpho 选择截然相反的路线:没有抛弃 DeFi 底层组件,而是持续优化产品,降低机构与资产发行方的接入门槛。例如 Apollo 旗下 ACRED 基金将 Morpho 纳入链上借贷策略,把原生 DeFi 借贷模块搭配机构级分销、合规框架与基金结构。最终形态既不属于纯粹 DeFi,也不是完全独立的机构封闭系统。机构选择性采用现有加密基础设施,同时按照自身管控、合规、分销要求重新封装。
这条全新赛道专为机构约束条件打造,借鉴 DeFi 技术,但运行在更强许可、合规框架之下,天然和当前原生 DeFi 存在区别。
部分团队例如 Morpho,成功改造原生加密产品服务机构场景。但开发者不要把这条路径当成标准答案。机构是需求完全独立的客户群体。多数场景下,从初期就按照机构需求设计产品,远比改造原本面向开放网络开发的产品更加高效。
持续深耕 DeFi 的机会
如今机构落地采用的各类创新,最初都并非诞生于银行、资管公司或者传统金融基础设施。全部源自开放网络 —— 开发者可以自由试验全新市场结构、协作机制与金融基础模块。
这一点至关重要。机构并不是行业创新的源头;许可赛道往往是开放网络创新成果的下游承接方。
由此引出关键战略结论:如果整个行业过度执着向银行、资管销售产品,会犯下认知错误 —— 把一类大客户等同于全部市场。传统金融是重要客户,但绝非唯一市场。
针对机构需求做产品,合理且具备巨大价值,但这只是其中一条赛道,不是行业全部出路。能够长期存续的团队,都会清晰找准服务对象。机构业务空间广阔,但不能简单视作 DeFi 的延伸。一个市场取得成功,不代表可以复制到另一个市场。
如果你选择面向机构开发,就全身心投入其中。不要默认原生加密市场的热度能够自动转化为企业客户订单。深度了解客户,吃透采购流程,围绕机构需求有规划地开发产品。
如果你选择深耕开放网络,请坚持下去。不必仅仅因为当下机构是资金实力最强的买家,就放弃最初愿景。
请记住:两条赛道互补而非竞争。一条路线负责成熟创新的适配、商业化与规模化落地;另一条路线负责持续探索创新。区块链技术几乎注定会成为现有传统金融体系的底层组件,但这不是唯一正在成型的未来。开放网络依旧是行业最重要的试验与创新土壤,未来大量支撑机构基础设施的基础模块,都将率先诞生于此。
传统金融不会接纳完整 DeFi 体系,只会挑选适配自身商业模式的部分技术。摆在开发者面前的机会,不是同时追逐所有市场,而是找准自身赛道,针对性执行。未来金融基础设施或许会由机构体系主导,但大量关键性创新,仍会持续从开放网络涌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