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哔哔News
2026年4月21日,在听证会开始之前,凯文·沃什的财务披露文件已经提前公开。
他的投资组合总额超过1.3亿美元,如果成功上任,是史上最富有的美联储主席。他当前的仓位包含DeFi借贷协议Compound、衍生品平台dYdX和Lighter,以及Solana、Optimism、Blast、Zero Gravity四条公链的直接头寸。
这是特朗普提名的美联储主席候选人,15年后重返政策中心的第一次公开亮相。相比于他承诺卖出这些头寸,市场更关心,他在接下来的任期里,如何带美联储走出自己亲手划下的三道难题。
降息的前提能不能成立
2006年到2011年,沃什在美联储担任理事的五年,是出了名的通胀优先派。
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失业率一度超过10%,他仍然在FOMC会议上13次公开警告通胀上行风险。
2010年,他是反对第二轮量化宽松最坚决的声音。2011年辞职离开美联储,就是反对无限制资产购买。
但转变从2025年开始。2025年5月,他在公开访谈中表示:“我们正处于AI使用案例的前沿,一切技术触及的东西都会变得更便宜。”
到了11月,他在《华尔街日报》专栏里直接把AI定义为显著的去通胀力量,能提升生产率、增强美国竞争力。
2025年底到2026年初,他在多个播客和访谈中反复强调,AI是“我们一生中最具生产力提升的浪潮”,并直言:如果美联储非要等到官方数据确认生产率提升才行动,那就“已经太晚了”。
民主党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在听证会上使用"立场翻转"这个描述攻击他,认为他这是在迎合特朗普。
沃什则搬出1990年代格林斯潘的案例作为回应:1995至2000年,美国非农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长2.5%,几乎是此前八年1.4%的两倍;非金融企业部门每小时产出增速平均达到3.5%。
当时劳动力市场极度紧张,失业率创下几十年最低,但核心通胀却一直稳定在2%以下,没有随经济增长同步冲上来。格林斯潘选择不急于收紧政策,最终实现了经济增长与价格稳定并存。
沃什认为自己现在做的正是同样的判断,AI就是这一轮的互联网。
不过,这个判断正面临现实的严峻压力。2026年3月的CPI同比升至3.3%,高于2月的2.4%,是2024年5月以来的新高;核心CPI同比升至2.6%。伊朗局势推高了能源价格,汽油价格环比上涨18.9%,燃料油上涨44.2%,直接拉动整体通胀出现2022年6月以来最大的单月涨幅。
他在听证席上也承认当前通胀数据"还有工作要做",同时拒绝给出任何具体的利率路径或时间表。
被蚕食的独立性
听证会开始时,沃伦就在开场陈述里抛出了“提线木偶”一词,并援引特朗普上周在社交媒体上的表态,“Kevin上任后利率就会降”,随后反复追问:你是否已向总统承诺特定利率路径?若通胀再次上升,能不能顶住来自白宫的降息压力?
沃什的回答是,总统从未在任何一次谈话中要求他预设、承诺或固定任何利率决定,他也不会做出此类承诺。
他表示,独立性不是法律自动赋予的防火墙,而是美联储自己通过坚守价格稳定、避免越界来挣回来的东西。如果美联储持续犯错、不断越界,公众和政界对它的质疑就是合理的代价,独立性会从内部被蚕食,政治压力只是外因。
2021至2022年的通胀,在他的定性里不是单纯的判断失误,而是美联储用自己的公信力为财政扩张背书、主动模糊货币与财政边界的结果。这才是他所说的真正的独立性危机,不是特朗普造成的,是美联储自己造成的。
这套逻辑早在2010年就已成型。他那年有一篇题为《An Ode to Independence》的演讲,此后在胡佛研究所的访谈和《华尔街日报》的专栏里反也复出现,核心是同样一个判断:美联储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外部的政治压力,而是它自己一步步把制度空间让了出去。
独立性的考验不只来自特朗普本人。共和党参议员Thom Tillis在席上宣布,他将暂缓支持沃什确认。原因不是质疑沃什本人,而是司法部正在对现任主席鲍威尔展开刑事调查,名义上涉及美联储总部装修超支问题。
鲍威尔和一位联邦法官都认为这是针对货币政策的政治施压。Tillis的立场是,在这个阴影下推进确认,整个程序已经被政治污染。这意味着沃什确认时间表被卡住,和他在席上的回答无关。
缩表和降息能否同时推进
沃什对资产负债表的看法,从2011年离开美联储时就已形成,是他过去十五年最稳定的观点。
他用“臃肿”来形容美联储目前约6.7万亿美元规模的资产负债表。QE从2008年金融危机时的临时应急手段,变成了此后十几年的半永久工具,这个演变带来两个结构性后果:
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边界因此变得模糊,美联储实际上承担了部分财政职能;大规模资产购买系统性推高了金融资产价格,持有股票和房产的人从中受益,普通家庭却没有获得同等好处。
因此,这张表必须大幅缩减,同时强调任何缩减都要慎重、有序、充分沟通,不能给市场造成不必要的冲击。
这是一个让市场感到不安的组合:他可能同时推进缩表和降息,一边从资产负债表端收回流动性,一边通过利率释放宽松信号,两个方向同时作用于市场定价。
他的解释是,利率应该重新成为货币政策的主要工具,而资产购买则回归危机时期的临时角色,把用错了的工具收回来,让该用的工具重新发挥作用。
听证结束后美债收益率出现上行,市场用实际交易表达了对这种混合情景的不确定性定价。
他在席上还提到另一项具体改革:想启动一个追踪十亿量级实时价格的数据项目,用来替代现有CPI统计框架依赖滞后抽样的部分。
减少官员公开预测利率路径的频率,因为预测一旦做出,官员为维持信誉往往会在形势变化后仍然坚持,这正是反应迟钝的来源。他把自己想要的FOMC状态叫做良性的内部争吵,而不是照着预先写好的稿子走到一个被预期的结论。
他用“体制切换”来概括这套方向,整个政策体制的切换,不是换一两个参数。
同时他还提到,稳定币和链上价格数据可能成为更实时的补充指标,用来弥补现有统计框架的缺陷。
这也透露出他看待加密的更深层逻辑:不只是一个需要被监管的资产类别,还是一种可以用来改善政策判断质量的信息基础设施。他的那份1.3亿美元持仓,或许也是从这个角度理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