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轩隔空对话王虹:数学界该学会“消化”AI了

marsbit發佈於 2026-08-20更新於 2026-08-20

文章摘要

陶哲轩与王虹两位菲尔兹奖得主共同指出,数学界需要学会“消化”AI生成的证明。随着AI快速产出大量证明,数学家面临阅读和理解的压力。陶哲轩亲自实践,花费数天消化了一个由AI辅助完成、解决森多夫猜想的证明,将其改写为更简洁、人类可读的形式,甚至发现了其能覆盖更强猜想的潜力。他强调,数学成果的完整流程包括生成、验证、阐释、发表和融入知识体系,AI目前主要加速前两步,而后期的理解、提炼与整合仍需数学家主导。为此,他呼吁学界改变过分追求“首发权”的习惯,提升“消化整理”工作的地位,并推出了登记库Palomar,旨在系统收集和验证AI证明,促进合作,确保成果的完整性与可用性。

AI出的证明太多,也未必全是好事......数学界已经快读不过来了。

不过好消息是——

面对这场危机,两代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王虹给出了几乎相同的判断:

消化

北大数院最近释出了一篇王虹的万字专访长文,她给出了相当中肯的建议:

数学界不能忽略AI产生的反例或证明,我们需要去学习使用,也需要理解、消化

陶哲轩则花了好几天时间,把一份由AI参与完成的证明,从头到尾消化了个遍

这份证明解决的,正是悬置67年之久的森多夫猜想。

这听着多少有点反常识。既然AI是来帮数学家解题的,答案都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再消化一次?

「吹哨人」陶哲轩给出的答案是:

正确的证明,只是数学成果的第一关,它还要被专业数学家理解吸收,才能彻底可用。

打个比方,传统作者像负责到底的父母,完整陪伴一个证明从诞生到发表,而往后与AI共舞,这段关系可能更像「送养」:

有人借助AI把证明推进到生成或验证阶段,再正式交棒另一组人,进行专业阐释、整理和发表。

数学家依旧大有可为。

消化是解决数学百年危机的下一步

说白了,这也是陶哲轩在回应自己一个月前,在ICM演讲中留下的问题:

如果答案可以被AI批量生产,数学研究究竟还要追求什么?

OpenAI新模型Astra连破10道数学与理论计算机科学难题,横跨高维几何、编码理论、群论等多领域。

一位没有受过高等数学科班训练的神经外科医生,让ChatGPT 5.6自主运行约16小时,给出了数值线性代数中Crouzeix猜想的关键证明。

......

数学这堵高墙,眼看着被AI凿出了一扇后门。

连门外汉都能借它突破前沿难题,数学不会也要喜提“下一个土木”剧本吧?(doge)

非也!事实上,一项完整的数学成果从来不只有「得到证明」这一步。

陶哲轩把它拆成五段:

先生成论证,再核验正确;接着要把思路讲给同行听,让它经过发表和共同体检验;最后,还要把结果重新组织,找到它与旧理论的关系,沉淀成以后能调用的标准知识。

AI目前最擅长加速前两步。越往后,就越需要数学家判断哪里才是核心,结果又意味着什么。

而陶哲轩刚处理的森多夫猜想,几乎是这段流程的1比1实战演练。

该猜想研究多项式零点与临界点的距离,此前较低次数和充分大次数都已经得到解决,中间范围仍然长期空悬。

几天前,数学爱好者Lech Mazur使用AI填补了这一缺口,并给出通过Lean验证的形式化证明。

似乎故事到这里就应该宣布结束了。但陶哲轩注意到,这份原始证明还没有被整理成适合人类阅读和发表的数学文本,也就是说,数学成果还不可用

于是他花了数天,在ChatGPT和纸笔推导的共同辅助下,对成果进行了一次完整消化:

追溯文献来源→提炼真正起作用的恒等式→删掉绕路→把机器发现的论证改写成能看出主线的版本。

这一读,反而读出了些新东西。

整理后的论证不仅解决了Sendov猜想,还能覆盖更强的Phelps–Rodriguez猜想。所需的核心工具也比原始形式化呈现出来的要初等得多,Lean代码从约9万行压缩至1.5万行。

换言之,消化不仅是对AI证明的再验证,也是拓宽数学成果的有效途径。

更重要的是,陶哲轩想借助消化,推翻数学界那套“谁先宣布、谁获得优先权”的旧规则。

数学成果的归属,最早看期刊发表日期,后来改看arXiv时间戳。

如今AI证明来得太快,连arXiv都有人嫌慢,一些结果刚生成就被扔上社交平台。为了抢先,验证阐释统统被跳过,最终给数学界人为制造了很多负担。

因此在ICM演讲中,陶哲轩主张,数学界不要再一味追捧「第一个给出证明的人」,应该提高「消化整理证明」的地位。

解释证明、审稿、把成果整理成经典理论,这些工作也要被重视,不能只有产出新定理才算功劳。

如果论文作者自己都没法做一场内行水平报告把结果讲明白,哪怕AI验证得再正确,这篇成果也不应该发表

人都理解不了的证明,又怎么称得上完整成果。

所以陶哲轩呼吁学界都能冷静地坐下来,就AI的能力底线、数学的价值观来一场深刻的讨论,同时强调数学工作中那些无法被机器替代的部分

One More Thing

与此同时,陶哲轩也实打实公开了一个面向Lean验证结果的登记库——Palomar

Palomar会把题目陈述、证明代码、AI参与方式和版本信息登记清楚,再通过独立内核复核,将散落在GitHub、社媒和新闻里的AI证明集合在一处。

它将作为验证与发表之间的消化中继站,让后来者知道AI和同行做到了哪里,还有哪些工作待完成。

对同一问题感兴趣的团队之间,可以通过Palomar合作研究。

值得注意的是,Palomar不负责宣布某个结果有多重要,也不替代同行评审。

具体结果的归属权,未来将由四个时间节点的先后顺序共同决定:

记录证明如何产生的 生成成果 ,如AI聊天记录;

确认逻辑正确的 验证成果 ,如Lean代码;

把思路讲清楚的 阐释成果 ,如公开演讲;

正式承载结果的 发表成果 ,如论文。

中译中就是,谁先交齐一整套完整成果,谁才获得优先权。

目前,陶哲轩整理后的森多夫猜想,已经成为Palomar首批档案之一。

参考链接:

[1]https://arxiv.org/abs/2608.16753

[2]https://mathstodon.xyz/@tao/117123957813926355

[3]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0--ZH1lOzg

[4]https://mp.weixin.qq.com/s/w-UfVMmwTZqXjNsC81CzYw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量子位”,作者:关注前沿科技

相關問答

Q这篇文章中,陶哲轩和王虹对数学界面对AI浪潮的主要建议是什么?

A文章中提到,陶哲轩和王虹对数学界面对AI产生大量证明的相同判断是“消化”。王虹建议数学界需要去“学习使用,也需要理解、消化”AI产生的反例或证明。陶哲轩则身体力行,亲自花费数天时间,把一份由AI参与完成的森多夫猜想证明“从头到尾消化了个遍”。

Q陶哲轩认为,一项完整的数学成果需要经历哪五个阶段?

A陶哲轩把一项完整的数学成果拆解成五个阶段:1. 生成论证。2. 核验正确性。3. 向同行解释,让成果经过发表和共同体检验。4. 把结果重新组织。5. 找到它与旧理论的关系,沉淀成以后能调用的标准知识。他认为AI目前最擅长加速前两步,而越往后,就越需要数学家的判断与消化。

Q陶哲轩在处理AI证明的“消化”过程中,具体做了哪些工作?带来了什么新发现?

A陶哲轩在对森多夫猜想的AI证明进行“消化”时,具体做了以下工作:追溯文献来源、提炼真正起作用的恒等式、删除绕路部分、把机器发现的论证改写成能看出主线的版本。这一消化过程带来了新发现:整理后的论证不仅能解决森多夫猜想,还能覆盖更强的Phelps–Rodriguez猜想,且所需的核心工具比原始证明更初等,Lean代码从约9万行压缩至1.5万行。

Q陶哲轩为什么要呼吁改变数学界“谁先宣布、谁获得优先权”的旧规则?他提出的替代方案是什么?

A陶哲轩呼吁改变旧规则,是因为AI证明生成得太快,导致一些人为了抢先,跳过验证和阐释,直接把未消化的结果扔上社交平台,给数学界制造了额外负担,而且这些未经消化的成果“不可用”。他主张提高“消化整理证明”的地位,并认为如果论文作者自己都无法向同行把结果讲明白,哪怕AI验证正确,成果也不应发表。他提出的替代方案是:一项成果的归属权应由四个时间节点的先后顺序共同决定,即生成成果、验证成果、阐释成果和发表成果。谁先交齐这套完整成果,谁才获得优先权。

Q陶哲轩建立的“Palomar”项目是什么?它的主要功能和目的是什么?

A“Palomar”是一个由陶哲轩公开建立的面向Lean验证结果的登记库。它的主要功能是:将题目陈述、证明代码、AI参与方式和版本信息登记清楚,通过独立内核复核,把散落在各处的AI证明集合在一处。其目的是作为“验证与发表之间的消化中继站”,让数学界能清晰了解AI和同行在哪些问题上已取得进展,还有哪些消化和整理工作待完成,促进合作研究。它不负责宣布结果的重要性,也不替代同行评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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