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vid,深潮 TechFlow
全世界市值最高的科技公司苹果,刚把 CEO 的位子交给了一个几乎没有公众形象的人。
4 月 20 日,Apple 宣布 Tim Cook 将于 9 月 1 日卸任 CEO,转任执行董事长。接替他的人 John Ternus,今年 51 岁,在 Apple 待了 25 年,之前的头衔是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
消息公布后,Apple 盘后股价微跌不到 1%。市场的反应很平静,或许大家早就猜到是他。
过去一年,Ternus 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 Apple 的产品发布会上。去年 iPhone 17 上市,伦敦旗舰店门口迎接第一批顾客的人换成了他。
据 Bloomberg 记者 Mark Gurman 报道,Apple 的公关团队去年起就在有意识地把聚光灯转向这个人。
但如果你不怎么关注 Apple 的硬件发布会,你几乎不可能见过他。他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极少接受采访,被问到接班传闻时只说过五个字:
「我喜欢现在的工作。」
Apple 历史上留下印记的 CEO,乔布斯是产品直觉和营销天赋的集合体,Cook 是供应链和运营领域的专家。两个人风格截然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
都不是工程师。
但 Ternus 是。他是机械工程专业出身,职业生涯从第一天起就在跟零件、模具和生产线打交道。加入 Apple 之前,他在一家几乎没人听说过的小公司里做直到今天还没普及的 VR 头显设备。
而他接手 Apple 的这个时间点,这家公司最焦虑的事情或许恰恰跟硬件无关。
低调的硬件工程师
1997 年,Ternus 从宾夕法尼亚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他在学校里是校游泳队成员,拿过 50 米自由泳和 200 米混合泳的冠军。
公开资料显示,他的毕业设计项目是一个机械喂食臂,让四肢瘫痪的人可以用头部动作控制机械臂完成进食。
毕业后他去了一家叫 Virtual Research Systems 的公司,做 VR 头显的机械工程师。
1997 年的 VR 行业,离 Meta 砸几百亿做元宇宙还有二十多年,离 Apple 自己推出 Vision Pro 更是遥遥无期。这家公司后来也没做出什么名堂,但 Ternus 在那里待了四年,天天跟显示技术和人机交互的硬件打交道。
2001 年他加入 Apple,进的是产品设计团队。
那一年乔布斯刚从濒死边缘把公司拉回来,iPod 还没发布,iPhone 更是六年后的事。Ternus 的第一个活是做 Cinema Display,Apple 当时的外接显示器产品线。
据纽约时报报道,他在 Apple 的第一任上司 Steve Siefert 回忆说,Ternus 升到管理层之后被安排到新楼层,可以拿一间独立办公室,但他选择了留在开放工区跟团队坐一起。
Siefert 退休时把自己的办公室留给他,他又一次拒绝了。
从显示器开始,Ternus 一路往上走。据 Apple 官方介绍,他参与了 iPad 的从零到一和此后每一代的开发,也主导了 AirPods 的硬件工程。2013 年升任硬件工程副总裁,2021 年接替前任成为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正式进入 Apple 最高管理层。
查了下他的 Linkedin,发现 Ternus 低调的可怕,甚至没有头像和任何帖子发布。或许在今天之前,他并不在意外界形象的维护,更多的和硬件在打交道。
对内,他还主导了一件对 Apple 影响深远的事,将 Mac 产品线从 Intel 芯片迁移到 Apple 自研芯片。
2024 年,他回母校宾大给工学院毕业生做了演讲,说了一句话,笔者觉得放在今天来看挺值得琢磨的。
“永远假设你和房间里任何人一样聪明,但永远不要假设你比他们懂得更多”。
这话听着像谦虚,但对一个即将接管全世界最大科技公司的人来说,可能更接近一种工程师的生存本能,你不可能什么都懂,但你必须知道谁懂。
而他现在接手的这家公司,留给他的遗产远比一间办公室复杂。
库克之后
Cook 在 Apple 当了将近 15 年 CEO,留下的成绩单放在任何一家公司都是传奇级别的。
据 CNBC 报道,他 2011 年从乔布斯手里接过公司时,Apple 市值大约 3500 亿美元。到今天,这个数字是 4 万亿。翻了超过十倍。
据 Apple 最新财年数据,公司年营收超过 4000 亿美元,是他上任时的将近四倍。他还把 Apple 的服务业务,也就是 App Store、iCloud、Apple Music 这些软件收入,做成了一门年营收超过 1000 亿美元的生意。
一个运营出身的 CEO,把一家靠产品驱动的公司变成了全世界最会赚钱的机器。笔者觉得,单凭这一点,Cook 已经证明了"没有乔布斯 Apple 就完了"这个预言是错的。
但他也留下了一些没答完的题。
2024 年,Apple 高调发布了 Apple Intelligence,这是公司对 AI 浪潮的正式回应。当时的宣传重点是一个全新的、更聪明的 Siri 语音助手。
但这个承诺至今没有兑现。Siri 在整个 AI 竞赛中被嘲讽了多年,用户让它设个闹钟都可能翻车,而竞争对手的 AI 助手已经能写代码、做研究、帮你管理日程了。
2026 年 1 月,Apple 做了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决定。
据 CNBC 报道,公司宣布与 Google 达成多年合作协议,用 Google 的 Gemini 大模型作为 Apple 基础模型的技术底座,来驱动下一代 Siri。据此前多家媒体报道,Apple 为此每年大约支付 10 亿美元。
在此之前,Apple 也测试过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技术,最终选了 Google。一家以"什么都自己做"闻名的公司,在 AI 这件事上,选择了付费请外援。
更尴尬的是,这个外援方案本身也在延期。
搭载 Gemini 的新版 Siri 原计划在 iOS 26.4 上线,现在部分功能可能要推迟到今年 9 月随 iOS 27 一起发布。Apple 从 2024 年画饼到现在,核心的 AI 功能一个都没落地。
Cook 还有一个不太成功的大赌注,Vision Pro。这款售价数千美元的混合现实头显 2024 年上市后,市场反应冷淡。消费者不太愿意花这么多钱把一台超过一磅重的电脑绑在脸上。
这个品类 Cook 没做成的事,现在落到了一个比他更懂这门硬件的人手里。但 VR 头显的问题可以慢慢解,Ternus 面前有两件更紧迫的事。
6 月 8 日,Apple 将举办年度开发者大会 WWDC,外界预期这是搭载 Gemini 的新版 Siri 正式亮相的舞台。这是 Apple 在 AI 赛场上最重要的一次公开考试,而交卷的人将是一个做了一辈子硬件的工程师。
9 月,也就是 Ternus 正式就任 CEO 的同一个月,Apple 计划发布公司历史上第一款折叠屏 iPhone,售价可能超过 2000 美元。
据 Bloomberg 报道,这款产品的量产计划已经出现延期,供应链吃紧,首批供货量大概率有限。
一场软件考试,一场硬件考试,都在给这位新的 CEO 上强度。
吃硬怕“软”?
Apple 把两张卷子同时递给了一个做了 25 年硬件的人。所以硬件这张卷,可以不用太担心。
折叠 iPhone 的量产延期是供应链问题,而 Ternus 从 2004 年开始就在亚洲工厂和产线之间来回跑,这是他最熟悉的战场。
Apple 选他而不是选一个财务背景或者软件背景的人接班,信号很明确。本身就说明董事会认为接下来几年,产品的物理形态仍然是 Apple 最核心的竞争力。
但另一张卷子就不一样了。
AI 是 Apple 现在最大的短板,正在变成一个生存级别的问题。这几年科技行业最残酷的教训就是,AI 对软件公司的冲击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期。
Apple 暂时不在被替代的名单上,因为它卖的本质还是硬件。但问题在于,如果 iPhone 上跑着的 AI 体验永远比安卓差一截,那么消费者迟早会用脚投票。
而新的接班人 Ternus 的整个履历里没有任何跟软件或 AI 相关的经验。他是那种能把 iPhone 屏幕的磁吸固定方案从概念做到量产的人,不是那种能决定 Siri 应该怎么理解一句话的人。
他在 Apple 经手过的所有产品,iPad、AirPods、Mac、Apple Silicon 迁移,全部是硬件定义的胜利。软件好不好用,从来不是他需要回答的问题。
到 9 月 1 日之后,这个问题归他了。
Apple 的安排说明公司也清楚这个风险。Ternus 上任后,硬件工程交给了 Johny Srouji,一个在 Apple 做了近 20 年芯片的老兵,头衔升级为首席硬件官。
Cook 以执行董事长身份留下来,继续管全球政策和政府关系。Ternus 被从硬件的具体事务中抽出来,他的精力必须往 AI 和整体战略上倾斜。
CEO 要回答的是方向。AI 在 Apple 的产品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是像摄像头一样成为硬件的附属功能,还是反过来,硬件变成 AI 的载体?
这个问题 Cook 没有回答,或者说他的回答市场不买账。Apple 今年股价几乎没涨,而同期 Google 涨了超过 20%。
Cook 在 Apple 向 AI 转型的关键时刻离场,这个时间点本身就会引发疑问。
现在这个问题传给了 Ternus。一个在 Apple 内部以"离产品最近的高管"著称的人,忽然要去想一个离产品最远的问题。
不过,笔者对这个人选其实不悲观。
工程师有一个被低估的优势,他们习惯承认自己不懂的东西,然后找到懂的人。在一个 CEO 们争相表演"我比 AI 更懂 AI"的年代,一个愿意说"我不懂,但我知道谁懂"的人,可能反而走得更稳。
当然,市场和消费者,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去验证这个猜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