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从「亡命之徒的稳定币」到试图进入美国合规市场,USDT 在委内瑞拉的角色,揭示了稳定币最真实也最矛盾的一面:它既是石油出口绕开制裁、绕过传统银行体系的结算工具,也是普通民众在玻利瓦尔崩塌与资本管制下维持生活的金融生命线。
当一国近八成油收入被稳定币接管、连老人交物业费都要用 USDT,这不仅是加密渗透现实经济的极端样本,也提醒我们:稳定币的核心争议从来不只是「好不好用」,而是它天然的「双重用途」:在制度失灵处成为救命绳,也在监管真空里成为逃逸通道。
以下为原文:
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ás Maduro)在某种程度上促成了 USDT 成为全球最主导的稳定币。而如今,这位前委内瑞拉领导人被关押在布鲁克林的一所监狱中,这种加密货币在委内瑞拉经济中的核心地位再次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
对委内瑞拉国有石油公司而言,USDT 已成为规避制裁的重要工具,并被用作结算石油交易的支付货币。与此同时,在本国货币玻利瓦尔(bolivar)持续贬值的冲击下,Tether 也为普通委内瑞拉民众提供了一条金融「生命线」。与多数主流稳定币一样,USDT 与美元保持 1:1 挂钩。
据加密行业分析人士称,马杜罗被捕并被解除委内瑞拉总统职务,未必会削弱 USDT 在当地的存在感——毕竟,恶性通胀仍然是一个长期难题。与此同时,Tether 与委内瑞拉之间的金融关联,也让这家加密货币公司处在一个关键位置:在美国当局试图追查马杜罗政权被指控盗取资金的去向时,Tether 可能成为重要的协助力量。
加密情报公司 Inca Digital 的首席执行官 Adam Zarazinski 表示:「加密货币在委内瑞拉的使用将会持续,并且在短期内很可能还会扩大。对普通用户而言,它是一种应对经济失灵和制度崩坏的自我救济机制。但同样的治理失效,也为规避制裁提供了空间——如果治理没有可信的改善,这一结果不会改变。」
马杜罗上周在美国联邦法院的提审中,就涉毒贩运指控表示不认罪。
新的阶段到来之际,加密货币公司 Tether 及其代币(曾一度被污名化为「亡命之徒的稳定币首选」)正在寻求获得美国市场的认可。去年,一项立法通过,为稳定币更广泛的使用铺平了道路;而 Tether 也宣布计划发行一款面向美国投资者开放的稳定币。若能落地,这将使其与 Circle Internet Group、Paxos 等竞争对手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否则,Tether 很可能在美国市场被边缘化。
就在上周,美国能源部长 Chris Wright 表示,美国将无限期出售被封锁的委内瑞拉石油。他称,出售所得将存入由美国政府控制的账户,并最终转移至这个拉美国家,以「造福委内瑞拉人民」。一位特朗普政府高级官员也对《华尔街日报》透露,政府正在选择性地回撤部分制裁,以便让原油及油品能够运输并销售到全球市场。
面对 2020 年美国制裁不断升级的局面,委内瑞拉国有石油公司 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etroleos de Venezuela,简称 PdVSA)开始要求使用 USDT 进行付款,以绕开传统银行体系。石油出口收入要么通过直接向某个钱包地址转账 USDT 结算,要么通过中间人将现金收入兑换为 USDT 来完成。
这一转向对该国石油经济而言堪称「重塑性变化」。委内瑞拉本地经济学家 Asdrúbal Oliveros 近期在一档播客中表示,据一项估算,委内瑞拉近 80% 的石油收入是以 USDT 等稳定币形式收取的。
此后,Tether 曾与美国当局合作,冻结了数十个被认定与委内瑞拉石油贸易有关的钱包。Tether 的发言人未回应置评请求。
制裁生效后不久,交易代码为 USDT 的 Tether 也成了许多委内瑞拉民众可行的替代货币。他们用这种稳定币进行跨境汇款、储蓄保值,并用于日常支付。
Tether CEO Paolo Ardoino 在近期的一场加密行业会议上表示:「过去 10 年里,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对美元贬值 99.8%,土耳其里拉贬值 80%,阿根廷比索大约贬值 94.5%。仅凭这一张简单的图表,就足以解释 USDT 为什么能成功。」
出生并成长于委内瑞拉的加密创业者 Mauricio Di Bartolomeo 说,两个月前,他 71 岁的姑妈打电话给他,因为她需要买一些 USDT,用来支付公寓的业主协会管理费。
「你付园丁的钱、付理发的钱,都是这么付的。基本上 USDT 你什么都能用,」加密借贷平台 Ledn 的联合创始人 Di Bartolomeo 说,「稳定币在委内瑞拉的渗透已经深到这种程度:即便没有受监管的合规渠道让你买卖稳定币,人们也依然会选择稳定币,而不是去用本地银行系统。」
研究人员表示,USDT 在委内瑞拉扮演重要角色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原因在于民众对本国银行体系缺乏信任,以及严格的资本管制限制了他们获取实体美元的渠道。一个典型例子是:委内瑞拉政府曾在 2018 年试图推出一种由石油背书的加密货币 Petro,但由于公众信任不足、国际社会也缺乏认可,最终以失败告终。
区块链分析公司 TRM Labs 全球政策负责人 Ari Redbord 表示:「问题不在 USDT 本身,而在于稳定币天然存在的『双重用途』现实。」TRM Labs 与 Tether 建立了合作关系,用于追踪稳定币在 Tron 区块链上涉及非法活动的使用情况。「它们既可以成为普通民众的生命线,也可能在制裁压力下被当作规避制裁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