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5 月，CryptoPunks 被「送进博物馆」了。
准确地说，是 Yuga Labs 将这款开创了 NFT 艺术时代的项目，其知识产权转让给了一个名为 Infinite Node Foundation（NODE）的非营利机构。后者宣布，这项收购不仅包括 CryptoPunks 的全部知识产权，还附带 2500 万美元的文化基金，并将推动一项雄心勃勃的博物馆合作计划，致力于将 CryptoPunks 纳入全球主流艺术机构。
其还高调宣布：「这不是所有权的转让，而是解放（liberation）。」
在消息公布后的数小时内，CryptoPunks 的地板价迅速回升至约 48 ETH，成交量亦出现明显上升。一度沉寂的交易界面重新活跃起来，仿佛提醒着人们这套像素图标曾经承载的辉煌。
这项曾被视为「Web3 图腾」的蓝筹项目，在经历多年的市场巅峰与情绪低谷之后，走向了一个新的篇章。该基金会还组建了一个顾问委员会来管理 CryptoPunks，Larva Labs 创始人兼艺术家 Matt Hall 和 John Watkinson 将回归管理该委员会，Wylie Aronow（Yuga Labs）和 Erick Calderon（Art Blocks）共同参与委员会。此外，NODE 将聘请 Natalie Stone 担任顾问，在过渡期间为 NODE 团队提供支持。
但这场「回归」究竟是新的开始，还是一段时代的句点？
从先锋到经典，CryptoPunks 的前世今生
CryptoPunks 诞生于 2017 年，由加拿大开发者组合 Larva Labs 创建，灵感来自朋克文化与生成艺术。10,000 个像素头像被免费铸造，彼时尚无 NFT 市场，只有一小部分以太坊用户通过智能合约领取了这些图像。
真正让 CryptoPunks 成为加密文化图腾的，是 2021 年 NFT 市场的爆发。那一年，NFT 成为主流讨论对象，从佳士得拍卖行到主流媒体，无不聚焦这一资产新物种。CryptoPunks 因其「原点性」身份，被视作数字艺术的「古典文物」，价格飙升。
2021 年 8 月，Visa 宣布以 49.5 ETH 购入 CryptoPunk #7610，称其为「企业进入 NFT 时代的重要资产」，这一行为引发广泛模仿，推动了机构购入 NFT 的短期热潮。同年，多枚 Punk 头像在苏富比与佳士得拍出高价，如 Punk #7523（俗称「Covid Alien」）在苏富比以 1,170 万美元成交，一度创造单个 Punk 的拍卖记录。经历过 NFT 市场最疯狂的阶段，CryptoPunks 总成交额一度突破 30 亿美元，铸就其「顶级蓝筹」的神话地位。
然而巅峰并未持续太久。随着 Bored Ape Yacht Club（BAYC）于 2021 年春季上线，并快速构建起强社交社区、商业授权体系与明星传播力，CryptoPunks 逐渐显现出原教旨但沉默的局限。后起之秀们通过灵活的 IP 授权、周边产品和派对活动赢得更大用户群，而 CryptoPunks 因为 Larva Labs 的非商业化立场，使得持有者无法商业化利用其 Punk IP，在社区活跃度与扩展性方面被逐步边缘化。
这一分野最终导致 2022 年 3 月，Yuga Labs 收购 CryptoPunks 与 Meebits IP。收购消息初期曾对 CryptoPunks 的价格产生积极影响，但这场收购后的实际推进并未如外界期待那样激进。CryptoPunks 在 Yuga 手中并未被大量商业化，一方面，它避免了庸俗的 IP 泛化；但另一方面，也未能与 BAYC 一样建立起活跃的生态系统。在 Web3 进入寒冬的这两年里，CryptoPunks 逐渐成为「被尊敬但不被触碰」的存在。
象征性的「去金融化」，非营利基金会接管 NFT 图腾
此次出售的接盘方 Infinite Node Foundation 是一个设立于 2025 年、由风投人 Micky Malka 与策展人 Becky Kleiner 创立的非营利基金会，其愿景是将互联网原生艺术纳入主流文化体系，并进行研究、展览与归档。
根据 NODE 的说法，此次收购并非一场传统意义上的并购，该基金会承诺将在帕洛阿尔托建设永久展览空间，并首次展出完整 10,000 枚 CryptoPunks 头像，这是 NFT 历史上首次有项目被以全集形式进行策展。同时，该展馆将同步运行一个实时以太坊节点，强调链上艺术的「原位性」（on-chain locality）与「链上持续性」（immutability）。
NODE 的语言非常清晰，他们想要为互联网原生艺术争取一个在学院体系与博物馆制度中的正式位置。似乎，CryptoPunks 正在完成一种身份转换，不再是可炒作的商品，而是可展览、可研究、可叙述的「文化遗产」。
但这种转变并不全然浪漫。这一交易金额虽然未公开，但 NODE 同步设立的 2500 万美元文化捐赠基金，也许暗示了 Yuga Labs 的「止盈式退出」。
对后者而言，出售 CryptoPunks 更像是一次资源聚焦和财务优化。Yuga 在 2024 年曾启动大规模裁员，并明确将业务核心集中于 Otherside 虚拟世界与 ApeCoin 生态，出售 Punks，可能是一次理性割舍。
谁在定义 NFT 的「艺术性」？
有意思的是，此次交易背后的主线，一定程度上已不再是估值或地板价，而是艺术史地位。
NODE 的介入，将 CryptoPunks 纳入了更为传统的文化叙事中：永久藏馆、学术研究、艺术策展……这些词汇听起来更像是 MoMA 或大英博物馆的职责，而非加密社区日常讨论的内容。
实际上，NFT 走向「博物馆化」的趋势早已有之。2023 年，Autoglyphs 被伦敦 Serpentine Gallery 收藏并展出；Fidenza 与 Ringers 开始被策展机构归类为「生成艺术运动」的代表；Beeple 的《Everydays》更是在佳士得拍出 6900 万美元后，成为 NFT「博物馆入驻」的起点。
从这个角度看，NODE 的出现是一种温和的安排，它不试图为 CryptoPunks「赋能」，也不改变其原有面貌，而是将其纳入一种制度性的艺术保护轨道。而如果此次买方是某家商业公司，其操作逻辑很可能是 IP 授权、商业联名、流量变现，这些做法虽可带来短期收益，却可能消解 CryptoPunks 作为数字原生文化标志的象征性。
不过，新的问题随之而来，NFT 的下一个叙事是什么？
NODE 在公告中说：「这不是所有权的转移，而是解放。」当 CryptoPunks 成为旧钱、成为「馆藏」，我们或许也正见证 NFT 从高波动的金融实验，向低频率的文化样式缓慢转身。而 CryptoPunks 的转型，正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行业的焦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