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旌,elsewhere
关于 DeepSeek 的融资信息,已经漫天遍野。
已知信息,「elsewhere」不再赘述。以下,是我们了解到的一些未被展示过的故事或情节。
传说中的四小时会议
先说那场投资人会议,也就是那个口耳相传的“四小时会议”。
5月中旬,DeepSeek 组织了这场线上会议,用的就是腾讯会议系统。当时,投资方其实已经定了个七七八八,每家机构有两个参会名额。
其间梁文锋先讲,而后由投资人提问,梁答疑解惑。
传说中有一位 CVC 的投资人,光提问就问了十分钟:先是一长段关于自己的介绍,然后是三个长长的问题。现场气氛一度有些尴尬——这种场景不难想象。有些人窃窃私语,互相询问此人是谁。
但梁不以为意,依然认真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尽管在答完第二个问题后,他一度忘了第三个问题是什么,让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在此之前,这些即便投进去的人,其实多数也没有线下见过梁文锋本人,所以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和梁的交流。以至于在会议结束之后,很多人大有一种余音绕梁之感。
梁文锋的金句和精神,开始在市场上流传。
克制与AGI
梁文锋并不是一个极其擅长表达的人,他的语速也不快,但那场会议上的几句语录,常被人提起(大意,原话可能略有出入)——
“我们没有知名度也没有号召力,我们是一群非常平凡的人。”
“我喜欢的叙事是,一群平凡的人做出了不平凡的事。对 DeepSeek 来说,我们的核心是要保证团队的稳定性——这比钱和资源都更重要。这是最大的风险,也是最大的挑战。”
“假设 AGI 会占 GDP 的20%,想要其中 5% 的人会输给想要 1% 的人,想要 1% 的人会输给想要 0.1% 的人。”
“我们要做的是和提高智能有关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都不会去做。”
“ AGI 是个足够大的事情,其他都只是过程。”
四个小时里,贯穿始终地,梁文锋反复强调的其实都是同一些问题:比如只追求 AGI ;比如 less is more ;比如克制等等。
50亿到15亿
正式融资大概是从今年4月启动的。据说有一个所谓的“基金白名单”存在:上面都是一些有出资能力、品牌较好的机构。
最初,DeepSeek 要求额度不小于50亿、不能 syndicate 份额、且纯种人民币结构。
基于这个背景,一位最初被传必定参与、但最终没有的投资大佬,江湖盛传就是因为其曾向中东LP兜售过份额。
但在中国,单笔能出资30亿的市场化基金,实在没几个。所以有些VC一再沟通的就是:能否拆成多个基金主体参与。
所以从结果来看,基金的最小出资额下调到了15亿,基金筹资的方式也更灵活。
还曾有个说法是,参与的机构最好没有投资过其他大模型。这个大概率是不可能的,原因很简单——没投过大模型、但又得是一线基金,这很矛盾。
在投资人会议上,梁文锋也有表达过,DeepSeek 愿意帮助其他公司——甚至包括大模型公司。当然前提依然是,对方不来挖他的人。
Monolith
Monolith砺思资本很早就出现在了投资人名单里。但变化在于,最初版本是15亿,最终是30亿。
数字的变化,有说法是和国智投的额度变化有关,释放了部分份额——从后者9.8亿人民币的数字也不难看出,似乎是为了小于10亿这个整数。
不过不管怎样,敢于 bet ,的确是曹曦的鲜明风格。在 Kimi 上,他已经证明过一次。
Monolith 应该是本轮投入的机构里最年轻的VC。
正心谷
正心谷可能是最终名单里最令人意外的存在。
很多人的解读是,在中国大模型浪潮里,正心谷没有投过任何一家,所以更渴望上车。但据我们所知,其实他们投资过 Kimi ,大概是在60亿美金—100亿美金之间。但相比其基金规模,所投金额占比相对有限。
一种市场解读是,正心谷创始人是二级出身,和幻方似乎更有连接。但其实,在二级市场,做量化和做主观投资,其实是截然的两个圈子、甚至两个价值观。
据我们了解,这笔投资之所以发生,除了林利军和他的合伙人叶春燕之外,也和一位新来的投资人努力有关。
正心谷也是和 DeepSeek 最早开始沟通的VC之一。
DeepSeek 会是红杉高瓴最大 miss 吗?
到了这个交易最令人意外的部分。
最初的传闻里,高瓴会参与,且会投50亿。张磊也多次对朋友表达过,自2025年后,他和梁文锋时有交流,来北京时会去梁总家坐坐。
但这个说法而后逐渐变成:高瓴不会参与,但张磊个人会投。个中原因,有说和高瓴的募资节奏有关,也有说和监管有关。
但最终,张磊和高瓴都没出现在名单上。
而红杉中国,反倒是几乎从一开始就被认为不会参与。流传最广的版本,是对海外LP的顾虑。这一点我们问过不少接近红杉的人,对方也大概表达了相似意思。当然也有一些其他说法在流传。
总之的结果是,红杉和高瓴,这两家几乎不可能不出现的机构,最终都没出现。一位大律师对我们说,人民币结构的公司,理论上是无法隐藏的。
老牌VC里,只有 IDG 投入。
于是有人反问了我们一个问题:DeepSeek ,有可能成为红杉、高瓴的最大 miss 吗?
这有点难评。不过据我们了解,DeepSeek 未必只融这一轮。
100家机构和个人
从投资人名单来看,仅有10家参与。但「elsewhere」简单穿透了一下基金主体,发现事实上的参与方还挺多的。
比如宁德系的体外 CVC ——溥泉资本背后的出资方包括:厦门、鄂尔多斯等地国资、宁德时代相关主体和国家绿色发展基金。
IDG资本与此次交易相关的几支基金,险资属性明显,在30亿中占比非常高。此外还有农夫山泉、七匹狼等相关的主体。
Monolith 目前的LP主要是浙江、上海两地国资、以及汤臣倍健、洋河股份等上市公司。
此外,九安医疗也是参与方之一。其实九安也是众多GP背后的LP。
大概估算了了一下,浅层穿透并简单去重后,大概有近100家机构或个人,参与了本轮 DeepSeek 融资。
最大要求:不要挖人
DeepSeek 的投资条款,这里就不赘述了。仅补充一点:无论是对大厂,还是VC基金,梁文锋最重要的要求是:不要挖 DeepSeek 的人,或撺掇他们出来创业。
“中国最大上市公司”
如果回归到一笔投资,DeepSeek 到底是一个怎样胜率的公司?
一位参与了的投资人曾杞人忧天地说道,这是否可能是一个过于共识的投资?按照投资行业的经验,共识的结局通常了了。
但对 DeepSeek 来说,话很难这么说。或者说,我们无法用简单的投资视角来理解它。无论是它对中国AGI行业的意义,还是对精神层面的意义。
按照一位投资人话来说:“他们是抱着巨大的善意在做这一切。他似乎在告诉我们:世界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所以有人犹豫,也有人相信,“找不到任何不投的理由”——如果真如一些人预期的IPO,DeepSeek有没有可能会是中国A股最大的上市公司?
低调与雄心
在关注 DeepSeek 的融资进展时,有个突出感受:对多数人来说,DeepSeek 大概实在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即便是最爱赢的一批投资人们,也没想到有一天它会开放融资。
所以如前所述,多数大家所知的投资大佬,也是最近才和公司联系上。当然客观上,梁文锋长期的确不见投资人。
以至于融资消息传出后,很多机构甚至都没有,试图去争取一下投资机会。但从结果来看,有人是凭借所谓协同,有人是凭借认知,有人是凭借品牌精神,有人只是凭借努力,最终还是拿到了船票。
「elsewhere」曾试图问过一些投资人,多数人都不想多谈这笔投资。交易的敏感性只是一方面,更多似乎是一种因为感到与有荣焉,于是希望维系这种低调的自觉。
有参与的投资人说,整个交易过程中,他珍藏了每一份文件,希望未来有机会可以裱起来。还有一位投资人重复了两遍 DeepSeek V4 预览版发布时的那16个字:“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