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控辩双方提交完证据后,马斯克起诉OpenAI这桩AI大案,终于进入到庭审阶段。当地时间4月27日,加州奥克兰联邦法院门外聚集了大批媒体。这场硅谷乃至全球科技圈屏息以待的「世纪案件」,终于正式开庭。
开庭首日,法庭上并没有上演两位科技狂人当庭对骂的影视剧抓马戏码,当天一直在走繁琐的法律流程。但这正是大公司们商业诉讼的本来面目,枯燥流程背后,往往隐藏着算计与博弈。
在雷科技看来,这场涉及1340亿美元天价索赔、「关乎人类AI走向」的诉讼,更像是一场由马斯克精心策划的、针对 OpenAI核心腹地的商业战争,起诉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全明星」阵容,陪审员不简单
控辩双方来头都不小,马斯克是全球首富、科技狂人,手握SpaceX、特斯拉以及xAI等公司,OpenAI更是大模型时代的开启者和引领者。主审这桩案子的法官是联邦法院的伊冯娜•冈萨雷斯•罗杰斯,她此前审理过的知名大案是Epic起诉苹果,当时的裁决结果偏向了苹果。
按照法律流程,庭审首日的一项重要工作是确定陪审团成员。具体来说,负责该案件的司法机构是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奥克兰分庭,它所管辖的地区是阿拉梅达县和康特拉科斯塔县这两个县市,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旧金山东湾地区,陪审员要从该地居民中选拔。法律上来说,只要在当地居住超过一年、有美国国籍、成年、精通英文、没有犯下会被剥夺相关权利的重罪,就有可能进入陪审员候选名单。
(图源:Google Maps)
有意思的是,旧金山东湾地区很多居民都是科技和互联网从业者,不乏大量硅谷员工。对于被随机抽选的陪审员候选人,控辩双方还有各有5个剔除名额。
根据英国卫报等外媒报道,当时询问候选人的问题包括「你是否经常使用ChatGPT?」「你是否在X上关注了马斯克?」「你是否购买特斯拉或SpaceX股票?」。控辩双方挑陪审员的逻辑很简单,马斯克方要尽量排除ChatGPT的重度用户,OpenAI则尽量避免让马斯克的粉丝或相关企业投资者进入陪审团。
最终,控辩双方都用尽了5个剔除名额,还有一个候选人明确表示自己对马斯克有负面看法,因此被法官剔除。
当然,由于这起案子关注度很高,为了避免陪审员遭受巨大的外部压力,他们的身份信息会被保密,庭审中以代号的形式出现。而且,在为期一个多月的庭审中,陪审员将被禁止看相关新闻、查询案件相关资料,以避免被媒体、互联网影响。
但实际上这很难做到,毕竟陪审员没有被关在封闭空间里,行动和通讯都是自由的,大数据时代,他们即便不想看到相关新闻,也很难不被信息流推送。更何况,他们中不少人自己就是相关行业的从业者。
不过,这起案件中,陪审团的决定权被限制了,法官在特定法律问题上仍拥有最终决定权。
目前来看,马斯克和奥特曼确定会出庭,OpenAI联合创始人、总裁布罗克曼也在被告名单中。作为关联方的微软,则是该案件的关键证人,出庭作证的重要人物包括微软CEO萨蒂亚·纳德拉等人。不过,开庭首日,马斯克没有现身,反倒是奥特曼和布罗克曼都来了。
按照法官的分配,马斯克方和OpenAI方的发言时间都是22个小时,包括证人盘问和结案呈词;利益相关的微软,则有5个小时的发言时间。庭审预计持续四周,每周周一到周四开庭。
马斯克说赔偿全捐,OpenAI与微软「分手」
另外,庭审前夕,双方都使用了一些突发招数。马斯克大幅缩减指控数量,最核心的诉求是索赔1340亿美元、罢免奥特曼CEO职务、OpenAI恢复非营利性质,还表示获赔金额会全部捐赠给OpenAI非营利机构。OpenAI则宣布和微软「分手」,微软放弃对OpenAI的独家产权,OpenAI相关技术和服务可以在亚马逊等其他平台上销售。
双方的行为背后都有务实的目的,马斯克精简指控,就是想推进庭审节奏,宣布赔偿捐款,则是为了抢占道德高地。
而OpenAI和微软分手,估计是不想给法庭留下垄断的印象,毕竟主审法官之前就审理过反垄断案件。只是,微软仍然是OpenAI的大股东和最大合作者,和OpenAI的关系肯定会是马斯克一方攻击的重点方向。
(图源:X)
马斯克放弃的指控主要是「商业欺诈」,这项罪名要在法庭上成立,需要极为严密的证据链。如果马斯克死磕这条罪名,意味着双方将陷入无休无止的取证泥潭。这种繁琐枯燥的法律流程,只会让吃瓜群众失去兴趣,进而减少对该案件的关注,这显然不是马斯克想看到的。作为一个经常在互联网上发表暴论,总是能以各种言论挑动网络情绪的人,马斯克当然也知道怎么让这场庭审更有热度。
(图源:X)
马斯克的三大核心诉求,每一项都很有噱头,天价赔款一分不要,更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不谋私利、只为全人类利益的伟光正形象。但真相当然没这么简单,马斯克的每一个行为,其实都充满着商业考量。
拳打OpenAI,马斯克意在力捧xAI?
坦率说,如果马斯克旗下没有AI企业、没有AI业务的话,那么他站在道德高地上的那番「宣言」还有点可信度。但遗憾的是,马斯克投入了大量资源的xAI,就摆在那里,这让他的起诉行为变得不太单纯。
马斯克在法庭上将自己包装成一个痛心疾首的「AI 吹哨人」,一个为了全人类利益对抗资本巨兽的光明骑士。但稍微熟悉科技互联网商战逻辑的人都能看懂,起诉本身,就是一项常用的商业武器。
在小雷看来,马斯克这场世纪诉讼背后,有多方面的考量。
首先,起诉OpenAI,可以为马斯克自家的xAI争取更大的时间窗口。
xAI和Grok大模型创立于2023年,但后续持续陷入震荡中。前阵子,xAI多名联合创始人陆续离职,基本只剩马斯克一人。Grok的生成内容也面临着巨大争议,包括种族歧视、色情图片、虚假消息等,甚至因此被部分国家封禁。更关键的是,无论是技术还是商业层面,xAI实际上都无法和OpenAI、Google、Anthropic竞争。
(图源:xAI)
作为OpenAI的早期投资人和前董事会成员,马斯克能在起诉OpenAI的过程中找到切入口和理由。这桩诉讼,能让OpenAI调动资源应诉、疲于奔命,马斯克的目的就达到了一部分。
OpenAI计划年底上市,就算马斯克的搅局不能得逞,也会给投资者留下存在不确定性因素的负面印象,进而影响估值。当前的头部AI市场就这么大,OpenAI受损,xAI就有更多获利的机会。
其次,拉踩奥特曼,抢占开发者生态的道德高地。
一直以来,硅谷的科技圈和全球开发者都有一种集体焦虑:以OpenAI和微软为首的联盟,正在将AI的底层能力逐渐锁进闭源的黑盒子里。 对OpenAI不满的声音一直都存在着,比如Anthropic就是出走的前OpenAI员工成立的,走上了另一条技术和商业路线;今年年初,硅谷大量科技从业者公开表达了对OpenAI与五角大楼合作,将AI用于军事领域这一行为的不满。
马斯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他起诉OpenAI,本质上也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公关战。他要把奥特曼打造成一个背弃开源精神、放弃OpenAI公益属性的恶人形象,以此来拔高自己保护大众利益的人设。
马斯克正式起诉OpenAI和将Grok模型开源正好是同一年,借着这股舆论东风,他能吸引一部分反感闭源巨头的用户和企业。
另外,这场诉讼,还能让马斯克合理合法地刺探OpenAI的内部机密。
美国联邦诉讼程序中有一个环节叫证据展示,案件进入到庭审流程后,作为被告的OpenAI需要向法庭出示大量内部文件,而马斯克和律师都能看到这些。
而内部文件暴露在法庭上,很多秘密就可能被揭晓,比如OpenAI和微软之前签署的排他性协议有哪些具体细节、GPT训练的路线图是怎么样的。马斯克只要能窥探到一点此前不曾公开的内部信息,对他和xAI都会带来好处。
写在最后
从纯法律技术的角度来看,马斯克在这场官司中全面胜诉的几率极低。马斯克口口声声指控OpenAI违背的创立协议,其实并不存在一份正式签字画押的法律文件,所谓的证据仅仅是几封早期邮件和口头承诺。
想用几封旧邮件去推翻一家估值万亿的AI巨头,几乎是天方夜谭。讽刺的是,马斯克当年离开OpenAI,并非是因为奥特曼要成立营利性企业,而是马斯克没有抢到控制权,马斯克此前也试图收购OpenAI。
但是,马斯克可能并不在乎法庭上的输赢。而在资本和商业的战场上,打官司本身就是一种手段,而不是最终目的。即便法官最终在几个月甚至几年后判决马斯克败诉,他也早就赢麻了。
马斯克用一场旷日持久的诉讼,给狂奔的OpenAI戴上了枷锁;他用一场全球瞩目的法庭大戏,获得了海量的关注和部分开源开发者的好感;他更是用极低的诉讼成本,合法刺探了行业头号玩家的内部情报。
庭审首日只是进入正式法律流程的开始,这场硅谷大戏才刚刚进入高潮。但无论法庭内的辩论多么唇枪舌剑,法庭外的结局其实早已写好:无论OpenAI还是马斯克,都没有所谓的绝对正义方,本质上还是一场围绕AI展开的商业攻防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价值研究所”(ID:jiazhiyanjiusuo),作者:重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