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Chloe, ChainCatcher
美国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昨日以 15 比 9 的票数,跨党派通过《数字资产市场清晰法案》(CLARITY 法案),终结这项加密市场结构法案长达四个月的停滞。关键落在两名民主党参议员 Ruben Gallego 与 Angela Alsobrooks 跨党派投下赞成票,使法案得以进入下一阶段,目前仍需与农业委员会版本合并后再送交全院。
消息传出后,加密市场应声大涨。比特币攀升至 81,500 美元、上涨约 3%,Coinbase 股价盘中飙涨逾 8%,Strategy 上涨 7%、Galaxy Digital 上涨逾 6%,原本下跌 6% 的稳 Circle 也由黑翻红。同日标普 500 指数首度站上 7,500 点,但加密类股涨幅明显超越大盘。
法案核心:终结 SEC 与 CFTC 的管辖权之争
CLARITY 法案被视为美国加密产业在华府最重要的立法目标。其核心目的,是终结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与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在数字资产管辖权上的长年模糊地带,这个灰色空间多年来让加密产业饱受无规则可循之苦。
具体来说,法案将明确界定哪些数字资产属于商品、哪些属于证券,并规范交易所、经纪商与托管商的义务。法案同时保护“非托管”软件开发者与区块链验证者,避免他们被归类为“资金传输商”(money transmitter)。
在美国,一旦被认定为资金传输商,通常就要承担 FinCEN 登记、反洗钱、交易记录与可疑活动申报等义务,部分业务还可能涉及州级牌照。争议在于,非托管软件开发者并不实际持有或控制用户资金,却可能因部分案件被卷入资金传输商责任。CLARITY 法案的作用,就是把中心化金融中介与单纯提供代码的开发者区分开来,为非托管活动划出更清楚的法律边界。
Evernorth 执行长 Asheesh Birla 表示:“多年来,美国区块链创业者一直在监管炼狱中运营,监管清晰度能带动资本流动,那些一直在旁观察这个领域的机构,现在离一个可以据以行动的框架更近了一步。” DoubleZero 法务长 Mari Tomunen 则点出非托管领域的痛点:“现有指引显示非托管活动原则上不应构成资金传输的法律风险,但部分诉讼理论与法院判决却指向相反方向。CLARITY 法案有助于为去中心化与非托管活动建立更清晰的法定界线。”
Harmonic 法务总顾问 Cathy Yoon 则认为,这次立法象征国会态度的转变:“从审议走向参议院全院投票,象征着各界日益认识到,并非每个加密参与者都扮演金融中介的角色。深思熟虑的立法可以为托管商与中心化参与者制定规则,同时保留验证者、开放网络与软件开发者的空间。”
戏剧性的最后关头逆转
不过,本次审议过程其实并不平顺。整个上午,会议都笼罩在两党对立的氛围中,双方为各项修正案激烈交锋。转折发生在议员们仍在争论的同时,共和党主席 Tim Scott 开口同意纳入几项他先前拒绝的修正案,借此争取部分民主党议员转而支持法案。这些追加修正案涵盖三大面向:强化投资人保护、厘清银行可从事的加密相关业务范围,以及定义何谓“真正去中心化”的 DeFi 项目。
最后一项是民主党参议员 Mark Warner 长期推动的议题,他主张对 DeFi 应有更严格的保护机制。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追加修正案罕见地获得跨党派广泛支持,与稍早多数修正案沿党派路线分裂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而民主党议员 Elizabeth Warren 则对程序提出强烈抗议,她批评这些修正案只是“不足的折衷方案”,最终投下反对票,并称这项法案“尚未准备好”,主张参议院有比加密产业立法更优先的事项要处理。
Scott 在法案通过后对委员们表示:“这是我担任美国参议员以来最具启发性、也最具挑战性的过程之一。各位花在彼此对话、相互了解的时数令人难以置信。”他并表达信心,认为两党将继续合作解决剩余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Ruben Gallego 与 Angela Alsobrooks 两位参议员的倒戈,是今日法案得以过关的关键。两人都深度参与了法案的两党协商过程。
但他们也都明确表态,委员会投票不等于院会支持。Alsobrooks 强调:“我今天的投票,是一张继续本着善意协商的票,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她明言,若未解决现有疑虑,她在参议院全院投票时不会延续这项支持。Gallego 也表示,他的最终投票将取决于后续进展。
而这些表态,也预告了法案接下来的真正挑战。
两大关卡:伦理条款与 60 票门槛
尽管今日顺利过关,法案要送交特朗普总统签署仍面临重大障碍。
第一个关卡是政府官员利益冲突条款。民主党将此条款设为支持参议院全院投票的条件,要求限制高阶政府官员与加密公司的财务关联。但本次审议并未纳入该条款。民主党参议员 Kirsten Gillibrand 已多次明确表示,若无此条款,法案无法获得参议院全院通过所需的 60 票。
白宫对此立场强硬。白宫顾问 Patrick Witt 本月稍早在 Consensus Miami 2026 大会上表示,任何“专门针对总统”的条款都不会被接受。而特朗普本人及其家族深度涉足加密产业,使此议题格外敏感,也让两党在此议题上的妥协空间极为有限。
第二个关卡是参议院的 60 票门槛。目前共和党在参议院仅握有 53 席,意味着至少需要 7 名民主党议员支持。然而这些票数恰恰系于共和党抗拒的伦理条款,形成立法僵局。
针对这个僵局,加密产业游说组织 Digital Chamber 负责人 Cody Carbone 向 CoinDesk 分析,伦理条款的两党协议很可能会在法案排入参议院全院议程之前就先谈妥。他解释:“他们只会在确信已掌握 60 票时,才会将法案送上院会表决。”简单来说,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不会冒险将一份可能失败的法案排上议程,这是基本的政治游戏规则。
因此产业界普遍预期,伦理条款的最终版本将在幕后协商中先行确定,等到法案真正进入院会时,所有关键争议应已落幕。Carbone 进一步指出,整个流程必须在 8 月国会休会前完成,否则法案恐将错失今年的立法窗口。此一时间表与民主党参议员 Kirsten Gillibrand 近期的判断一致,她同样认为,若无法在夏季休会前推进,法案今年通过的机会将大幅降低。
此外,法案还需担心金融犯罪疑虑。除伦理条款外,部分民主党议员仍对法案是否能有效防范加密与 DeFi 技术被用于金融犯罪表达疑虑。执法相关条款也是后续协商中必须解决的关键议题之一,否则难以争取到足够的民主党支持。
传统金融业最后一刻反扑未果
另外,投票前一周,美国银行业曾全力动员反对 CLARITY 法案。美国银行家协会(American Bankers Association,ABA)向参议院办公室发出超过 8,000 封信件,警告法案中的“稳定币收益”条款可能导致存款大规模从传统银行流向加密产业。
而法案最终版本采取了 Thom Tillis 参议员(共和党)与 Angela Alsobrooks 参议员(民主党)今年 5 月初达成的妥协方案:禁止稳定币公司支付类似储蓄账户的被动利息(也就是用户单纯把钱放着就能领利息),但允许“使用导向”的奖励(例如用户进行交易、转账或质押活动时,可获得回馈)。
这个方案在 5 月 4 日公布时,Circle 股价单日飙涨近 20%,足见市场对结果的反应。银行业认为,这项妥协对稳定币公司过于友好。传统银行担心,即使禁止被动利息,“使用导向奖励”的灰色空间仍足以吸引大量存款外流,尤其是年轻世代与科技用户。
Bank of America 分析师 Ebrahim H. Poonawala 在 5 月初的报告中虽然认为该方案整体“对银行业是净正面”,能缓解监管不确定性,但 ABA 显然并不认同这个乐观评估,才会在投票前夕大规模动员。
而从今日的投票结果与市场反应来看,银行业这波最后一刻的游说攻势并未奏效。法案以 15 比 9 顺利通过,稳定币相关条款维持原案,才致 Circle 股价在投票日由黑翻红,反映出市场认为稳定币产业在这场立法角力中守住了关键阵地。
错过今年 8 月,就要等到 2030 年
加密产业当然对此次投票表达高度肯定。区块链协会(Blockchain Association)执行长 Summer Mersinger 将此称为“决定性的时刻”,并在声明中表示:“数字资产政策必须建立在两党基础之上,今日的投票反映了跨党派日益认识到,美国需要清晰的游戏规则。”她还指出,法案将协助消费者取得合规且创新金融产品的管道进而造福消费者,并减少美国用户对离岸平台的依赖。
不过接下来法案流程相当复杂。首先,银行委员会通过的版本必须与参议院农业委员会于今年 1 月以共和党党团路线通过的版本合并。整合后的法案才会送交参议院全院投票,需获得 60 票通过。
通过后,法案还需经众议院再次表决。众议院已于 2025 年 7 月以 294 比 134 的悬殊票数通过类似版本,因此众议院的支持相对较有把握。若两院最终版本一致并完成立法,SEC、CFTC 与财政部将获授权着手研拟实施细则。
据估计,整个规则制定流程将延续至 2027 年,多数合规期限预计落在 2027 至 2028 年。换言之,即便今夏法案顺利通过国会,加密产业真正在新监管框架下运营,恐怕仍要等到 2027 年甚至更晚。
另外还有一个时间压力,若这次错过 8 月,可能再等到 2030 年。
能否“顺利通过国会”本身就是个未知数,因为参议院议事日程所剩无几,夏季休会与中期选举即将到来,给法案推进带来极大时间压力。共和党参议员 Cynthia Lummis 与 Bernie Moreno 已公开警告,若法案无法在 8 月国会休会前推进,下一个可行的立法窗口恐怕要等到 2030 年,意味着一旦错过今夏这个机会,加密产业可能还要等上数年才能再迎来实质的立法进展。
或许对于被困在“监管炼狱”多年的美国加密业者而言,今日的 15 比 9 投票成为这条漫长立法之路上最关键的一块里程碑,但前方等待的,仍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