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Ben Felix 播客
整理:Felix, PANews
编者按:近日,马斯克旗下 SpaceX 已向美国 SEC 秘密提交 IPO 注册文件,目标最快 6 月上市。公司计划募集 500-750 亿美元,目标估值约 1.75 万亿美元,有望成为史上最大 IPO。
但在市场一篇欢腾下,也有部分人士指出,这类超级 IPO 对于散户,尤其是指数基金的投资者而言是一场“灾难”。PWL Capital 首席投资官 Ben Felix 近日在播客中称,SpaceX 和 OpenAI 这类超级 IPO 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并分享了即将到来的超级 IPO 对散户及其投资组合意味着什么。
PANews 对播客精华进行了整理,以下为内容详情。
如果 SpaceX、OpenAI 和 Anthropic 这样的私营公司上市,他们将跻身全球最大公司之列。对于指数基金投资者而言,这意味着无论你是否看好这些公司,你的资金都将投被迫买入他们的股票。
指数基金的初衷是完美复制公开股票市场的表现。为了尽可能贴近市场,许多指数的编制规则要求在公司上市后尽快将其纳入。从宏观代表性的角度来看这无可厚非,但从投资回报的角度来看,历史数据表明,盲目买入 IPO 股票往往收益惨淡。
如今指数基金控制着数万亿美元的资金,当一只新上市的股票被纳入主要指数时,意味着巨额的资金将流入该股票。因为指数基金被迫买入,这为卖家提供了充足的流动性并推高了股价。这对于新上市公司的股东(如内部人士和早期投资者)极其有利,但对于不得不成为“接盘侠”的指数基金投资者来说却并非如此。
公司通常倾向于在他们认为能卖出高价时上市。这意味着,当普通投资者终于能在二级市场上买入这只股票时,正是公司内部人士认为股票被高估或定价极高的时刻。投资者通常不想买入高估的股票,但指数基金没有这种自由裁量权。无论股价如何,它们都必须买入指数中包含的任何股票。
不同的指数对 IPO 的纳入规则各不相同。例如,目前的标普 500 指数要求股票在公开交易所交易满 12 个月后才能被纳入;而标普全市场指数则允许符合特定条件的股票在上市后短短 5 天内就被纳入,这被称为“快速准入”。
据彭博社报道,标普正考虑修改标普 500 指数的规则,以加速将诸如 SpaceX 这类的超级 IPO 纳入其中;纳斯达克也在考虑对纳斯达克 100 指数进行类似调整。
2025 年的一篇论文研究了“快速准入 ” CRSP 美国全市场指数(被 VTI 等大型 ETF 所追踪,最快 5 天纳入)对股票回报的影响。作者发现,由于预期指数投资者将会强制买入,走“快速准入”通道的 IPO 在上市后的表现往往比非快速通道的 IPO 高出超过 5 个百分点。然而,这种超额表现在指数纳入日达到顶峰,并在随后的两周内大幅回落。本质上,指数基金正在被对冲基金等中介机构“抢先交易”,这些中介机构知道一旦股票符合指数纳入条件,指数基金就会购买这些股票,然后当股价回落接近其 IPO 价格时,指数基金会一直持有这些股票。作者将这称之为由指数基金投资者支付的高昂“隐形税”,这些中介就像是倒卖演唱会门票的黄牛。
与超级 IPO 相关的另一个重要概念是“自由流通股”,即公司在公开市场上可供购买的股票比例。大多数主要指数都有最低流通股要求,并根据自由流通股来决定股票的权重。有些公司上市时只释放出其总市值极小的一部分,这被称为“低流通股 IPO”。
据《金融时报》报道,SpaceX 计划上市的流通股比例不足 5%,远低于平均水平。即便其估值达到 1.75 万亿美元,在仅有 5% 流通股的情况下,大多数指数只会按 880 亿美元给予权重,甚至许多指数会直接将其排除在外。纳斯达克原本拥有 10% 的最低流通股要求,但他们在近期的公开咨询后批准了规则修改,不仅加速了 IPO 的准入,还取消了低流通股的下限门槛。
一种悲观的看法是,纳斯达克改变纳斯达克 100 指数的规则是为了吸引 SpaceX 在其交易所挂牌上市。如果 SpaceX 被纳入纳斯达克指数,将迫使指数基金大举买入。这对 SpaceX 及其早期投资者和纳斯达克都是好消息,但这一代价极有可能由纳斯达克 100 指数的投资者来承担。
尽管指数编制存在差异,但毫无疑问这些超级 IPO 会改变公开市场的格局。标普全球的一篇博客文章指出,仅 SpaceX、OpenAI 和 Anthropic 就能占据标普全球指数 2.9% 的权重,几乎等同于整个加拿大市场的权重。MSCI 指数提供商在 2026 年 2 月的一篇博客中测算了前 10 大私募公司上市的影响(当时预测 SpaceX 估值仅为 8000 亿美元,但总体观点仍然适用):在 5% 流通股的情况下,只有 4 家公司能被纳入;在 10% 流通股下,有 7 家能被纳入。MSCI 发现,即便按 25% 流通股计算,指数基金被迫调整带来的资金流动也是巨大的:新上市公司将吸引数十亿美元的资金流入,而最大的现有上市公司将遭遇数十亿美元的资金流出。这些被迫买入的资金流动,最终影响的是指数基金投资者的利益。
理解这一现象的核心事实是:投资 IPO 是现有最糟糕的投资策略之一。虽然 IPO 通常会在上市第一天出现暴涨,但大多数投资者根本无法拿到发行价,只能在公开市场暴涨后接盘,其后续表现惨不忍睹。
这种 IPO 表现不佳的现象甚至有一个专有名词:“新股发行之谜”,最早由一篇 1995 年的论文提出。该论文发现,1970 年至 1990 年间的 IPO 年平均回报率仅为 5%,而同期类似规模的已上市企业回报率为 12%。要想在 5 年后获得相同的回报,投资者需在 IPO 中多投入 44% 的资金。
Dimensional Fund Advisors (DFA,德明信基金)在 2019 年的研究分析了 1991 年至 2018 年间超过 6000 个 IPO 在二级市场第一年的表现,发现 IPO 投资组合每年约跑输大盘和小型股指数 2%。唯一的例外是在 1992-2000 年互联网泡沫期间,当时小型科技股 IPO 暴涨,但随后的崩盘众所周知。研究指出,IPO 股票表现出的特征类似于“小型、高增长预期、低利润率、激进扩张”的股票,这类股票常被称为小型垃圾成长股,波动极大且长期落后于大盘。
这在针对 IPO 的 ETF 产品中也得到了印证。专门投资于美国大型新股的 Renaissance IPO ETF,自 2013 年 10 月成立以来的年化收益落后于全美股市 ETF(VTI)超过 6 个百分点。IPO 专家 Jay Ritter 编制的 IPO 回报数据库表明,1980 年至 2023 年间,在二级市场买入并持有三年的 IPO 股票,平均跑输大盘 19 个百分点。
而低流通股的 IPO 表现更为糟糕,因为可供交易的股票供应有限,集中的需求会严重放大价格波动。这正是外界广泛预期 OpenAI 和 SpaceX 将采取的上市方式。
Ritter 分享的数据显示,自 1980 年以来,只有 11 只低流通(即低于 5% 流通股)IPO,且这些公司的通胀调整后过去 12 个月销售额在 1 亿美元或以上。其中 10 只 IPO 在三年内跑输市场,平均落后发行价约 50%,落后首日收盘价超过 60%。这表明供应受限确实会驱动早期的价格飙升,但随后往往是大幅落后于市场。
此外,这些 IPO 的市销率(P/S)在上市时往往极高。如果 SpaceX 以 1.75 万亿美元估值上市,其市销率将超过 100 倍。作为对比,目前标普 500 指数中市销率最高的 Palantir 为 73 倍,而标普指数整体平均仅为 3.1 倍。
总体而言,高估值通常与较低的预期未来回报相关联。对指数基金投资者来说,这个问题更复杂。当大型私营公司以高估值上市时,它们会改变更广泛市场的格局。作为回应,指数必须重新调整以保持对更广泛市场的反映。
市值加权的指数必须进行重新调整以反映市场构成的变化,这意味着指数基金隐性地参与了“市场择时”。问题在于,这通常是非常糟糕的市场择时。公司往往在估值极高时发行股票上市,而在估值低迷时回购股票。因此,指数基金在努力追踪指数时,最终被迫高买低卖。
2025 年的一篇论文估计,这种由于指数重新平衡所导致的被动择时,每年会给投资组合带来 47 到 70 个基点(0.47% - 0.70%)的业绩拖累。
既然公司在上市前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普通投资者是否应该试图在 IPO 前寻求投资私募公司的机会?这里存在几个严重问题:
幸存者偏差:对于听说的每一个 SpaceX 或 OpenAI,都有成千上万个失败或没有增长的私营公司。私募市场的幸存者偏差远比公开市场残酷得多。
极高的隐性费用:私募公司投资的相关费用和成本往往会吞噬掉持有它们的收益。《华尔街日报》曾报道,一种旨在购买 SpaceX 股份的特殊目的载体(SPV)收取高达 4% 的前端费用,并额外抽取未来利润的 25% 作为分成。此外还存在结构复杂导致的所有权不明,以及纯粹的欺诈风险。
流动性枯竭与反常亏损:除非你是内部员工,否则掌握私募股票渠道的金融中介绝不会把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白白送给你。例如,ERSShares Private-Public Crossover ETF (XOVR) 在 2024 年 12 月通过 SPV 买入了 SpaceX。尽管 SpaceX 随后估值大幅上涨,但由于 SPV 缺乏流动性,这只 ETF 作为一只流动性 ETF 持有大量非流动性资产,面临一系列实际问题。结果是,该基金不仅在绝对值上亏损了,而且严重跑输大盘。
正如晨星公司董事 Jeff Ptak 所指出的:“在投资中,你越是渴望得到某种东西,你可能就越应该质疑你最初想要拥有它的欲望”。投资者太渴望分一杯羹,结果在这起案例中反而引火烧身。
对于指数基金投资者来说,超级 IPO 将不可避免地影响市场指数及追踪它们的基金,特别是当这些公司被“快速准入”时。受制于其运行机制,指数基金将在任何价位盲目买入这些 IPO 股票,庞大的买盘甚至会进一步推高股票的买入成本。
如果你是一名指数基金投资者,这就是你一直在支付的一种隐性成本,或者说这是指数化投资生活中,必须要接受的一部分。你可以选择继续忍受并接受它,也可以去寻找不盲目自动买入 IPO 股票的替代产品。最后,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在 IPO 前拿到这些稀缺的私营公司股票;当所有人都在抢购时,其高昂的价格或获取门槛,必将吞噬掉你预期能获得的大部分收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