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霍尔木兹海峡危机,正在从一场军事冲突,变成全球能源贸易的压力测试。

近期局势的关键变化在于,停火并没有带来真正的通航恢复。5 月初,美国宣布启动「Project Freedom」,试图引导滞留船只驶离波斯湾;伊朗则警告外部军舰不得进入海峡。随后,美伊又在霍尔木兹附近发生新一轮交火,美国称拦截了伊朗对三艘美军舰的袭击,伊朗则指控美方违反停火、袭击船只和沿海地区。特朗普虽然称停火仍然有效,但市场已经开始重新计入风险,布伦特油价一度升至每桶 101 美元附近。

伊朗已经证明,即便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强大海军,也能通过无人机、小艇、水雷威胁、通行许可和收费机制,让全球最重要的能源通道陷入半瘫痪状态。对于船东、保险公司和产油国而言,问题也不再只是「能不能过」,而是「过一次要承担多高的风险」。

这意味着,霍尔木兹海峡的成本正在被重新定价。过去,它是全球能源贸易默认可用的基础设施;现在,它正在变成伊朗手中的地缘政治筹码。即便未来美伊达成协议,航运恢复也很难立刻回到战前水平,因为真正被破坏的不是航道本身,而是市场对这条航道安全性的信任。

以下为原文:

世界上没有哪个地区的石油和天然气产量超过横跨波斯湾沿岸的这些国家。这里的大部分能源出口,都只能依靠油轮穿越霍尔木兹海峡——而这条水道实际上已经被封锁了两个多月。

自 2 月底遭到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以来,伊朗一直限制船只通过该海峡。伊朗拒绝重新开放这条至关重要的航运通道,除非美国解除其对伊朗港口实施的海上封锁。5 月初,紧张局势再度升温,几乎威胁到停火协议的维系。此前,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宣布,美国将启动一项名为「自由项目」(Project Freedom)的行动,引导滞留船只驶离波斯湾。

霍尔木兹海峡受阻带来的经济冲击正在全球范围内不断累积。随着石油、天然气及其他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供应也日益趋紧。即便美国和伊朗最终打破和平谈判中的僵局,并达成协议解除海峡封锁,自由通航也未必能完全恢复。伊朗已经释放信号,表示有意将其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事实控制,作为未来对抗敌手时可以动用的一种武器。

战争如何影响霍尔木兹?

伊朗战争如何影响了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

2 月 28 日战争爆发后,伊朗不时袭击波斯湾及其周边海域的船只,导致大多数船东不愿冒着人员伤亡、货物损失和船舶被毁的风险尝试穿越霍尔木兹海峡。每日通过该海峡的船只平均数量从和平时期约 135 艘,降至不足 10 艘。

与此同时,伊朗仍继续通过该海峡运输本国石油。它也允许部分其他船只通行,路线通常是沿着伊朗海岸线航行的一条走廊;有时,伊朗会要求这些船只支付高达 200 万美元的费用。

即便交战各方在 4 月初同意停火,海峡交通仍几乎处于停滞状态。4 月 13 日起,美国开始对曾停靠伊朗港口或正驶往伊朗港口的船只实施封锁,试图向伊朗石油出口施压,并迫使伊朗政权恢复霍尔木兹海峡「免通行费区域」的地位。

到目前为止,伊朗仍成功顶住了封锁压力。据伊朗半官方媒体塔斯尼姆通讯社报道,5 月初,伊朗甚至扩大了其声称在霍尔木兹海峡拥有控制权的区域。随着僵局持续,美国军方称,目前已有超过 1500 艘商船被困在波斯湾。由于原油储存空间耗尽,该地区的产油国被迫暂停大部分产量。

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需要什么条件?

即便达成和平协议,也不太可能立即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正常通航。船东需要确信,重新开放是持久的,通行也是安全的。其中一个问题是潜在的水雷风险。伊朗曾表示,已在这条狭窄海峡中最常用的航线上布设水雷。对这些爆炸物进行扫雷和清除,可能需要数周时间。

一些船舶运营商可能不愿在没有军事护航的情况下驶过霍尔木兹海峡。美国海军没有足够舰艇保护每天通常通过该水道的 100 多艘船只,而特朗普政府也一直难以说服盟友立即部署其海军力量。英国和法国正在牵头磋商,试图组建一个多国联盟,以便在冲突持续停火后帮助恢复霍尔木兹海峡航运。

即使护航安排最终落实,清理海峡两侧积压船只也可能需要数周时间。霍尔木兹海峡水道狭窄,限制了一次能够护送的船只数量,也使护航船队更容易遭受攻击。

特朗普宣布,从 5 月 4 日起,美国将启动「自由项目」(Project Freedom),引导中立船只驶离波斯湾。他没有进一步说明行动细节,不过美国中央司令部表示,将提供军事支持,包括动用导弹驱逐舰、飞机和无人机。伊朗则将此举称为「僵局项目」(Project Deadlock),并指其违反停火协议。

伊朗战争对霍尔木兹海峡的长期未来意味着什么?

船东、保险公司和客户已经看到,对于几乎没有传统意义上海军力量的伊朗而言,迅速让霍尔木兹海峡通行陷入停顿并不困难;而要恢复正常运转,却要困难得多。

如果美伊和平协议无法消除伊朗对霍尔木兹航运的威胁,这条关键贸易通道的经济逻辑可能在未来数年发生改变。最谨慎的船舶运营商可能会认为,在任何情况下驶过该海峡都不值得冒险。更高的保险费率也可能削弱海湾贸易相较于其他地区的竞争力。

伊朗已经释放信号称,即便战争结束,也有意继续对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实施控制,并将其对这条水道的影响力变现。伊朗议会正在推进一项法案,拟将伊朗对该海峡的主权写入国内法,并正式建立船只通过海峡的收费制度。

能源通道被重新定价

霍尔木兹海峡的重要性体现在哪里?

霍尔木兹海峡北接伊朗,南邻阿联酋和阿曼,连接着波斯湾与印度洋。它全长约 100 英里(161 公里),最窄处宽约 24 英里。双向航道各自仅有 2 英里宽。

对于能源市场而言,这条海峡是一条至关重要的通道,承担着全球约五分之一石油和液化天然气供应的运输。正常情况下,沙特阿拉伯、伊拉克、伊朗、科威特、巴林、卡塔尔和阿联酋都会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出口原油,其中大部分货物运往亚洲。

海湾国家还拥有多座炼油厂,生产大量柴油、航空燃油、石脑油——用于制造塑料和汽油——以及其他石油产品,并通过该海峡出口至全球市场。

除能源之外,霍尔木兹海峡也是铝、化肥,甚至氦气等产品运输的咽喉要道。氦气被用于半导体生产。

产油国能否绕开霍尔木兹海峡?

科威特、卡塔尔和巴林没有其他海上出口通道。

沙特阿拉伯是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石油最多的国家,目前已将部分原油改道,经一条向西延伸至红海延布港的管道运输。沙特阿美正计划充分利用这条管道每日 700 万桶的全部运力,尽管其中只有约每日 500 万桶可用于出口,其余部分将供国内使用。

但红海路线并非没有风险。伊朗已经袭击过延布的一座炼油厂,也曾打击东西管道上的一座泵站;而伊朗支持的也门胡塞武装也威胁称,将恢复对红海船只的袭击。

阿联酋同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绕开霍尔木兹海峡。但其备用运力有限,而且富查伊拉港也曾遭到伊朗袭击。该港口位于一条连接阿联酋油田与阿曼湾的管道末端。此外,尽管伊拉克正试图恢复通过约旦和叙利亚港口的出口,但目前考虑的运输规模只占其通常经霍尔木兹海峡出口量的一小部分。

伊朗是否有权控制霍尔木兹海峡?

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沿海国家可以对其海岸线外 12 海里(约 14 英里)以内的海域行使主权,这一区域被称为领海。

霍尔木兹海峡穿过伊朗和阿曼的领海。不过,各国必须允许外国船只在其领海内「无害通过」,也不得妨碍外国船只在用于国际航行的海峡中进行「无害通过」或「过境通行」。该公约还规定,各国不得仅因外国船只通过其领海而收取费用。

尽管伊朗政府在 1982 年签署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但伊朗议会从未批准该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