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心化的愿景令人心奋，但实践之路困难重重。
撰文：Nina Bambysheva 和 Maria Gracia Santillana Linares, 福布斯员工
编译：Luffy，Foresight News
2023 年 11 月 2 日，名为 Aragon（ANT）的加密货币的持有者被告知，无论是否愿意，他们持有的 ANT 代币都将被赎回。这些代币由 Aragon Association 发行，Aragon Association 是一家总部位于瑞士楚格的非盈利实体，其编写的软件帮助运行 7,500 个去中心化自治组织（DAO），管理着惊人的 250 亿美元的加密资产。 Aragon 还创建了自己的 DAO，目标是创建一个法院系统来解决网络世界中的纠纷，ANT 的持有者将有资格成为该法院陪审员，这一目标虽然崇高但有些不切实际。
这一概念引起了加密货币友好型风险投资家 Tim Draper 的注意，他的 Draper Associates 于 2020 年 2 月购买了价值 100 万美元的 ANT 代币，但此后已兑现。Tim Draper 当时在推特上表示，这种「Aragon 的新治理形式」「非常令人兴奋」。
或许真的如此，但 ANT 持有者不会参与其中。他们被踢到了路边，因为去中心化金融的旗手 Aragon Association 做了一件非常中心化的事情：它单方面控制其资产，而企业活动人士无法插手。5 月初，包括对冲基金 Arca Investments 在内的一个团队希望缩小 Aragon 的约 2 亿美元资产与 ANT 1.23 亿美元市值之间的差距，当时每个代币的交易价格略高于 3 美元。Arca 没有回复置评请求。
由于担心投资者最终可能控制超过 50% 的选票，Aragon Association 提供了 0.0025376 枚 ETH（约 5.76 美元）的「要么接受要么放弃」的收购方案，持有者有 12 个月时间（截至今年 11 月）兑现。这项交易将至少有 1100 万美元，甚至可能更多的资金将流向 Aragon 成立的后续非营利公司。Aragon Association 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这个故事到此还远未结束。心怀不满的 ANT 持有者设法在 DAO 中获得了 30 万美元，并用它聘请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来反对 Aragon 的决策。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 1980 年华尔街企业掠夺者文化的高峰，事实确实如此。Aragon 的故事说明，财政和治理的去中心化（决策由大量个人而不是少数大型组织做出）可能只是一个乌托邦的白日梦。
去中心化金融出版物 The Defiant 的创始人 Camila Russo 表示，「如果你想在加密领域吸引新投资者并获得更多合法性，去中心化是你必须做的事情」。大部分加密货币业务只是模仿传统金融中已经存在的业务，然后用诱人的高科技叙述加以粉饰。
Aragon Association 成立于 2016 年，根据其白皮书，它的目标是成为一个「代币管理的数字司法管辖区」。它的目的是创建一个「去中心化法院」来管理超出智能合约可编程范围的用户冲突。Aragon 管理软件的客户包括占主导地位的加密货币质押服务 Lido 和元宇宙提供商 Decentraland。
该协在 2017 年 5 月通过出售 ANT 代币筹集了 2500 万美元，随后发表了一份宣言，宣布将创建免费的开源技术，以允许管理 DAO 作为其「争取自由」的一部分。但直到 2023 年 1 月，Aragon DAO 才启动，其目的是成为该组织的管理机构和资金保管者：包括 ANT 出售的收益，这些收益仍由该协会持有。
一位熟悉该组织内部运作的消息人士称，这一年的目标是慢慢将资产转移到 DAO。 「内部和外部都面临着压力：作为一个为 DAO 构建技术的 DAO。」
讽刺的是，为去中心化组织提供投票技术的提供商发现，完全去中心化并不一定高效。「我们非常关注这一尝试去中心化的途径，」 Aragon X 首席执行官 Anthony Leutenegger 说道， 「去中心化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
Leutenegger 表示，当 ANT 代币的赎回期结束时，Aragon X 将在 11 月重组为一家传统的瑞士非营利公司。他表示，他的团队不是 Aragon Association 董事会的成员，无法解决 DAO 解散的合法性问题。
Aragon Association 解散的理由是瑞士法律的要求。该协会在 5 月 9 日的博客文章中将企业活动人士描述为「一个协调一致的团体」，「有证据表明，他们的参与旨在从 Aragon 榨取价值以获取经济利润。Aragon 金库的明确使命是支持建设者推进去中心化治理基础设施。」
企业活动人士的目的是使 ANT 成为瑞士法规下的实用代币，而既定目的是「为代币持有者提供无需许可、无需信任且抗审查的去中心化治理，以实现 Aragon 的使命。」Aragon 认为，将社会使命转变为盈利企业，这可能「导致监管执法行动」。
Arca 在一封公开信中表示，虽然 Aragon 的目标「雄心勃勃且崇高」，但「为了释放未来的效用和治理价值，必须认识到财务价值。」它建议 Aragon 购买 ANT 代币以推高其价格，类似于股票市场上的回购。
Arca 如愿以偿得到了它所寻求的回购，但发现这些条款「苦乐参半」。这笔交易提供 1100 万美元来资助一个新的非营利组织，该组织将代替 DAO 的职能。但如果任何 ANT 在 今年 11 月之前没有兑现，它将变得一文不值，Aragon 保留这些资金。 Arca 在其网站上发布的帖子中估计，25-35% 的代币将不会被赎回，新公司将保留 4350 万至 6140 万美元的资产。根据 DuneAnalytics 的数据，到目前为止，超过一半的 ANT 代币（约 1740 万枚）已被提交。
与 Arca 的争执发生在 Aragon Association 向 Aragon DAO 转移第一笔资金（总计 30 万美元）之后。剩余的 ANT 持有者选择与 Patagon Management 合作，这是一家拥有针对 DAO 创始团队诉讼记录的投资公司。ANT 持有者向其提供 30 万美元，旨在与 Aragon 进行谈判或针对 Aragon 采取法律行动。 Patagon 在 X 上发布消息称，从 DAO 获取的 ANT 代币「是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以投资者的直接利益为代价获取的」，「我们认为这是掩盖、美化的盗窃行为。」
自 2008 年比特币诞生以来，去中心化一直是成千上万企业家和开发人员的动力源泉。比特币神秘创造者中本聪设想了一种依赖于密码学证明来验证交易的点对点支付系统，以取代银行和经纪人等中介机构。
这一理念催生了整个行业，加密货币现在市值接近 1.7 万亿美元，它依赖分布式账本来交换、追踪和建立资产所有权，这些资产包括从贵金属和房地产等实物资产到数字货币本身的一切资产。摩根大通、三星和腾讯等公司在供应链管理、数据安全和数字身份验证方面都使用了区块链技术。
据 PitchBook 称，仅仅 2021 年和 2022 年的加密货币牛市中，风险资本投资者就向区块链经济系统注入了近 500 亿美元。
「各方同意在区块链上公开透明地进行交易，而不是由不透明的、人为的、可能存在冲突的金融行为者进行幕后交易，这是我们应该努力实现的愿景，而不是坚持低效的中心化金融体系，」 Pantera Capital 的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 Dan Morehead 在 2022 年 7 月的一封信中表示，去中心化金融（即 DeFi）为投资者提供了比中心化公司更好的保护。
然而，大约在同一时间，加密货币经纪公司 Voyager 和数字贷款公司 Celsius 因加密货币价格暴跌扰乱了他们的商业模式而申请破产。 Morehead 认为这些失败体现了 DeFi 的优势。例如，在 Celsius 的情况下，该企业将被迫向贷方偿还贷款以保留抵押品。但反对的观点是，不灵活的自动化协议不允许条件变化，这并不是经营一个行业的方法。
这些公司如何最终承担了超出其最初承受能力的负债或债务？简单的答案是它们提供了诱人的高收益。当银行为高收益储蓄账户提供 4-5% 的利率时，DeFi 贷方支付的利率高达 20%。
但 DeFi 和更广泛的加密行业发生的一系列黑客攻击和危机，最终导致 Sam Bankman-Fried 的 FTX 在 2023 年 11 月崩溃，这令投资者感到不安。根据 DeFiLlama 的数据，目前 DeFi 项目持有的加密货币金额为 547 亿美元，低于中型区域银行的水平，而 2021 年 11 月的峰值约为 1790 亿美元。虽然下跌主要归因于加密货币价格下跌，但随着政府撤回对市场的疫情相关支持，美国国债等低风险资产的利率上升也确实削弱了 DeFi 的吸引力。
一个更大的问题是，去中心化概念在理论上似乎比实践更好。一个原因是，如果单个实体或一组盟友控制了一半以上的计算能力或验证网络交易的权利，则区块链项目可能会被劫持。在这种被称为 51% 攻击的场景中，不良行为者可能会阻止新交易或逆转已结算的交易，或者他们可能会将相同的代币发送给多个接收者（双花攻击），这可能对整个区块链造成致命的影响。
Aragon 暗示，当它将第一批 ANT 代币转移到 DAO 时，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并在 5 月 9 日的博客文章中表示，它遭受了「协调的社会工程攻击和 51% 攻击」。这与针对区块链的攻击并不完全相同，因为 DAO 应该由其代币持有者进行管理，但 Aragon 决定将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以满足其所认为的法律要求，这表明现实世界的担忧可以如何限制纯粹的去中心化。
国际清算银行 (BIS) 的经济学家在 2021 年行业回顾中写道：「DeFi 的完全去中心化是不切实际的。 」 「DeFi 平台具有中心化元素，比如‘治理代币’持有者（通常是平台开发商）可以对提案进行投票，这与企业股东不同。」
Yearn.Finance 创始人 Andre Cronje 在 2022 年曾向《福布斯》表示，如果没有创始人和金融拥护者的支持，重大 DeFi 项目的决策通常不会通过。
那一年，卢森堡大学的研究人员对九个大型 DeFi 项目的代币投票进行了研究，发现权利「高度集中」。
与普通股投票不同的是，没有机制通知代币持有者即将进行的投票，对于那些将 DeFi 代币存储在 Coinbase 等交易所的人来说，甚至无法参与投票。
「DeFi 的发展方式比预期更加中心化，」The Defiant 的 Russo 说道。 「在治理（通常是一个小团队做出大部分决策）和代币所有权的分配中，你会看到这种中心化：大多数代币由团队和一些风险投资公司拥有。然后还有一种技术中心化，比如智能合约中存在后门。」
但「这种去中心化的局面是没有必要的，」她补充道。 「我认为每个人都可以理解，这种去中心化理想是一个进步」并且「你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完全去中心化。我只是推动所有这些协议更加坦率地说明它们的中心化程度。有一种方法可以以更透明的方式实现增长。」
立法者和监管者正在加剧 DeFi 的困境。
6 月，美国法官对去中心化组织 Ooki DAO 做出了有利于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的判决，裁定其属于法律规定的「人」，因此应对非法运营交易平台和非法担任期货交易商的行为承担责任。该组织被勒令支付 643,542 美元并关闭。
CFTC 执法总监 Ian McGinley 表示：「创始人创建 Ooki DAO 的目的是逃避监管，其明确目标是运营一个非法交易平台而无需承担法律责任。」 「这一决定应该为那些认为自己可以通过采用 DAO 结构来规避法律、意图使自己免受执法并最终将公众置于危险之中的人敲响警钟。」
该 DAO 成员均未回应传票，也未出庭，前身组织 bZeroX 的创始人（在缺席判决中被认定为 Tom Bean 和 Kyle Kistner）也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多位代表 Ooki 提交简报的法庭之友认为，DAO 不应被视为单一实体。 「法庭之友的努力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如果 DAO 成员站出来说‘嘿，我是 DAO 的成员，我想捍卫这一点’，他们就会把自己置于众矢之的，」Gabriel Shapiro 是一名律师，曾参与提交一份支持 Ooki 的简报。更重要的是，他补充道，「根据 CFTC 的推理，100% 的 DeFi 都是非法的。为什么？嗯，几乎所有 DeFi 都涉及保证金、融资或杠杆。」
除了 DAO 之外，当局还追查加密货币混合器 Tornado Cash 等开源软件，该软件使用户能够隐藏交易痕迹。 2022 年 8 月，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 (OFAC）对 Tornado Cash 进行了制裁，声称自 2019 年创建以来，该服务被用于洗钱交易的价值超过 70 亿美元。几天后，荷兰当局以洗钱罪名逮捕了 Tornado 的一名创始人 Alexey Pertsev。他仍留在荷兰，审判定于 3 月进行。
次年，美国检察官又起诉了两名 Tornado 开发者 Roman Semenov 和 Roman Storm。据 Coindesk 报道，区块链分析公司 Elliptic 称，虽然 Semenov 逍遥法外（据信身在迪拜），但 Storm 却被软禁在他华盛顿的家中，他的审判定于 9 月进行。
1 月 22 日，Storm 在 X 上发布了一段视频，其中他请求捐款，以资助他和 Pertsev 的辩护。 「我和我的法律团队将在审判中提出强有力的辩护，不仅是为了我的家人，也是为了未来的软件开发人员和财务隐私，」Storm 说。这项名为「开源无罪」的活动已经筹集了超过 50 万美元。
在这方面，行业也做出了反击。非营利性组织 Blockchain Association 高级顾问 Marisa Coppel 在该组织第二份非当事人意见陈述中附上的一份声明中表示：「OFAC 的行动开创了一个危险的先例，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权限，并危及守法美国人的隐私权。」 「OFAC 必须认清 Tornado Cash 的本质：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工具。 OFAC 不应制裁出于合法目的的工具，而应继续关注滥用此类工具的不良行为者。」
尽管存在内部挫折和监管阻力，去中心化系统在加密货币世界中仍然广受欢迎。
去中心化更多地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作为在这些新平台上构建的开发人员，你能做哪些以前无法做到的事情？」区块链治理平台 Llama 联合创始人 Austin Green 问道。毕竟，「获得最佳组织结构的唯一方法是尝试很多不同的东西，看看哪些有效，哪些无效。」
基于区块链的互联网产品基础设施提供商 Syndicate 的联合创始人 Will Papper 表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去中心化技术都会比中心化技术效率低、可用性低。归根结底，将数据存储在一个受信任的系统（例如数据库）上总是比将数据存储在广泛分布的 10,000 个节点上更有效。
「但如果我们好好利用它的优势，我认为我们将达到这样的程度：缺点变得不那么明显，而优点变得更加明显。如果我们确实将某些保证写成代码，那么我们就创造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