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一轮互联网大厂财报披露后,有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
腾讯跌了,阿里跌了,百度跌了,快手跌了,网易也跌了。六家公司里,小米反而成了少数例外。
但这些公司并不是没有AI故事。
百度有昆仑芯和AI云,快手有可灵,阿里有千问和阿里云,腾讯有混元和WorkBuddy,小米有MiMo,网易也早已把AI大量用进游戏研发。
甚至可以说,中国互联网公司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AI这件事上拥有如此强烈的共识。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AI共识越强,AI溢价反而越难拿。
01
两三年前,推出一个大模型、买一批GPU、宣布“All in AI”,本身就足以构成新的估值故事。因为那时候市场首先判断的是:谁能拿到AI时代的船票,谁会掉队。
现在这道题基本已经答完了。
几乎所有大厂都进入了AI时代。
于是“有没有AI”迅速失去了区分度,市场开始问下一道更难的问题:
AI到底改变了你的公司什么?
这个问题一问,腾讯、阿里、百度、快手、小米和网易,立刻走向了六个不同的方向。
腾讯的AI,是建立在一台巨大的现金机器上的。
二季度,腾讯本土游戏收入增长17%,广告增长22%,AI已经开始实实在在提高广告推荐和商业化效率。
腾讯并不需要靠AI拯救旧业务。
它的问题甚至恰好相反:老业务太会赚钱了,以至于投资者开始计算,为了AI重新投入这么多钱,到底值不值。
腾讯二季度资本开支达到528亿元,同比增长176%。
这让腾讯出现了一个过去并不常见的矛盾:
AI一边增强腾讯原来的商业模式,一边又在改变腾讯原来的资本回报模型。
过去腾讯最迷人的地方之一,是游戏、广告、社交这些业务一旦形成规模,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现金流。
现在,这些现金正在重新变成GPU、服务器和数据中心。
于是问题变成了:
到底还要花多少钱?
02
如果说腾讯是在原来的帝国上修建AI,那么阿里正在试图围绕AI,重新搭一部分帝国。
千问 、阿里云、AI基础设施,已经形成一条越来越清晰的链条。最新一季AI云与算力服务收入增长45%,AI产品收入连续第12个季度实现三位数增长。
这可能已经是中国大厂里最清晰的AI商业化路径之一。
但与此同时,阿里单季度资本开支也到了677亿元,同比增长75%。
AI业务越确定,投入反而越大。
这就形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转折:
市场以前担心阿里错过AI,现在开始担心阿里太认真做AI。
过去几年阿里好不容易重新强调利润、股东回报和自由现金流,现在AI又把公司带回了一个巨额再投资周期。
AI对阿里不是一项新业务那么简单。
它正在迫使阿里重新回答一个更大的问题:自己到底是一家电商公司、一家云计算公司,还是一家以AI为底层能力重新组织起来的科技公司?
百度面对的,则是一道明显更紧迫的题。
百度其实并不缺AI资产。
它有模型、AI云、自动驾驶,还有越来越受到资本市场关注的昆仑芯。
二季度,百度核心AI业务收入已经达到125亿元,同比增长25%。
单独看AI转型,这个成绩并不差。
问题是,同期在线营销收入下降19%,公司总收入下降4%。
这意味着百度面对的是一个非常残酷的速度问题:
新百度长出来的速度,能不能超过老百度萎缩的速度?
昆仑芯可以获得很高的估值,AI云可以继续增长,自动驾驶也可以讲更长的故事。
但只要搜索广告这台旧发动机掉得更快,资本市场最终看到的,还是整个百度的增长。
对腾讯而言,AI可以是增量;对百度而言,AI已经越来越像一次必须成功的业务替换。
这也是为什么百度明明拥有不少市场眼里的“好资产”,财报以后股价依然会跌。
百度AI的这些价值还没有大到足以改变整家公司的方向。
快手又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可灵可能是这轮中国互联网大厂AI竞争里,最意外的一张牌。
二季度, 可灵AI 收入已经超过8.5亿元,同比增长超过200%。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数字。
它意味着可灵已经跨过了很多AI产品最难跨过的一道坎:从模型很强、用户很多、社区很热闹,真正走到了“有人愿意付钱”。
但财报出来以后,快手股价依然大跌。
因为放回整个集团看,快手收入只增长1.4%,经调整净利润也明显下降。
于是出现了一个很值得玩味的画面:
一个增速超过200%的明星AI产品,暂时还救不了一家增长只有个位数的集团。
一个新业务“很好”,和它“大到足以改变公司”,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小米走的是第五条路。
至少目前,小米真正的第二增长曲线仍然不是AI,而是汽车。
二季度智能电动车及AI等创新业务收入已经达到249亿元,其中汽车收入239亿元。
所以拿“小米AI收入”直接和阿里云、可灵比较,本身就没有太大意义。
AI对小米的意义,更像是一层逐渐渗进手机、汽车、家电、机器人里的底层能力。
小米真正下注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未来手机、汽车、家电和机器人都变成AI终端,那么拥有最多硬件入口的人,会不会反过来拥有巨大的AI优势?
这也是MiMo对小米最重要的地方。
它未必一定要成为一个独立的大模型生意。
如果AI最终能够把手机、汽车、IoT和机器人真正连成一个系统,那么“人车家全生态”才第一次不只是设备之间的连接,而有可能拥有一个共同的大脑。
当然,这条路也很贵。
手机周期、汽车制造、芯片研发、AI投入几条战线同时展开,小米的故事也因此变得越来越重。
它是六家公司里最不像传统互联网公司的一家,也可能因此拥有最不同的AI结局。
最后是网易。
网易可能恰恰是六家公司里最另类的一个。
它当然也在用AI。
AI可以生成美术,可以辅助程序开发,可以提高NPC交互能力,可以降低内容制作成本。
但至少现在,网易并没有特别急着把自己重新包装成一家“AI公司”。
二季度,游戏及相关增值服务收入250亿元,同比增长9.7%。《燕云十六声》《梦幻西游》等产品仍然承担着公司的核心增长。
这反而提醒了一个在AI热潮里很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并不是所有互联网公司的价值,都需要被AI重新解释。
03
对于一家游戏公司来说,AI当然重要。
但最后决定一款游戏能不能成功的,依然是玩法、内容、审美和运营。
如果AI最终只是让网易做游戏的效率提高30%,制作周期缩短20%,NPC更聪明一点,它可能就已经创造了巨大的经济价值。
甚至某种程度上,AI不成为网易财报里最显眼的那一行,本身也可能是一种答案。
所以,把这六家公司摆在一起,会发现所谓“中国互联网进入AI时代”,其实是一个过于笼统的说法。
它们进入的根本不是同一个AI时代。
腾讯面对的是资本回报率的问题。
阿里面对的是重新投资的问题。
百度面对的是新旧业务替换的问题。
快手面对的是规模问题。
小米面对的是生态问题。
网易面对的甚至是另一个问题:我到底需不需要因为AI重新定义自己?
六家公司,六道完全不同的题。
真正决定这些公司未来价值的,是AI落到它们原来的商业模式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腾讯原本强大的现金流,被AI进一步放大,也被AI消耗;
阿里原本的云计算基础设施,因为AI重新获得战略价值,同时又需要巨额投资;
百度原本对于搜索的依赖,被AI时代暴露得更加明显;
快手原本缺乏第二增长曲线,却意外因为可灵拿到一张新牌;
小米原本庞大的硬件生态,第一次有可能因为AI真正连接起来;
网易原本最核心的内容能力,则提醒所有人,AI有时并不需要成为主角。
所以,AI并没有把中国互联网重新拉回同一条起跑线。
还是最开始的那个判断,AI共识越强,AI本身的溢价越难拿。
当模型、算力和Agent逐渐成为大厂的标准配置,市场最终还是会回到那个最古老的问题:
原来的生意好不好?
能不能把AI变成收入、利润或者更高的效率?
为了做到这些,又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到最后,AI可能并不是一张重新洗牌的牌。
它更像一面放大镜。
把每家公司的现金流、旧业务、组织能力、历史包袱和真正的竞争优势,全都放大了。
于是,同一个AI时代,有了六种命运。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吴怼怼”(ID:esnql520),作者:吴怼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