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民间公司,成了央行之外全球最大的黄金持有者。

Paolo Ardoino 最近很忙。他每月花掉 10 亿美元,每周要买 1 到 2 吨黄金,而且说「未来几个月不会停」。

Paolo 不是哪国央行行长,他是全球最大稳定币公司 Tether 的 CEO。

Tether 发行的 USDT 是全球最大的稳定币,流通量约 1870 亿美元。商业模式极其简单,你给它 1 美元,它给你 1 个 USDT 代币,你拿代币去交易,它拿美元去买国债赚利息。

2024 年净利润超过 130 亿美元,这个约 150 人的团队,人均创利约 8600 万美元。而根据 2025 年前三季度净利润已超 100 亿美元,全年预计达 150 亿美元,超过高盛。今年 Tether 可能要实现人均创利 1 亿美元。

但这家靠美元吃饭的公司,过去几年在做一件非主业的事,疯狂囤黄金。

Tether 囤了约 140 吨,价值约 240 亿美元。这个数字超过了韩国、匈牙利、希腊、卡塔尔、澳大利亚等国央行的储备。

Tether 已成为央行之外全球最大的黄金持有者。

按 Tether 这个节奏,每月购金规模超过 10 亿美元。金价从 2024 年 9 月底的约 2650 美元涨到现在的 5100 美元以上,Tether 账面浮盈远超过 50 亿美金。

Ardoino 说过一句话,「黄金在逻辑上比任何国家货币都更安全。」

Tether 的用户大量来自土耳其、阿根廷、尼日利亚这些货币长期贬值的国家。他们用 USDT,本质是逃离本国央行。Ardoino 把这个逻辑再推一步,如果有一天美元也不行了呢?

左手卖美元,右手囤黄金。他比谁都清楚风险在哪。

核掩体里的金库,和从汇丰挖来的交易员

Tether 买来的黄金存在瑞士一个前核掩体里。

冷战时期瑞士修了约 37 万个核掩体防原子弹,现在大部分废弃了。Tether 把其中一个改成了金库。Ardoino 形容那地方「多层厚重钢门守护,每周都有超过 1 吨黄金运进去」,是一个「詹姆斯·邦德式的地方」。

实物黄金不是任何人的负债,不依赖任何政府信用,不会被冻结、被制裁、被凭空印出来。这是一种最古老的安全感。

但 Ardoino 的野心不止于囤积,他还想做交易。

全球黄金交易市场被摩根大通、汇丰、花旗等大型银行垄断,控制着定价权和流动性。

2025 年 11 月,汇丰全球金属交易主管 Vincent Domien 和欧洲中东非洲贵金属业务主管 Mathew O'Neill 双双离职。两人都是行业顶尖人物,Domien 自 2022 年起担任汇丰全球金属交易主管,还是伦敦金银市场协会(LBMA)的董事会成员;O'Neill 自 2008 年起在汇丰工作。

而他们的新东家是 Tether。

一家加密公司挖走了传统金融最顶尖的黄金交易员,这件事在伦敦金融城引发震动。

Ardoino 说他需要「世界上最好的黄金交易平台」,以便长期购买黄金并「利用潜在的市场低效机会」。

每月买约 10 亿美元实物黄金其实很烦恼,它得解决一系列的后勤挑战。

目前 Tether「既从瑞士炼金厂直接采购,也从大型金融机构采购,一笔大订单可能需要数月才能到货」。他们在供应链上没有议价权,想买多少、什么时候到,得看别人脸色。

自建交易能力就是为了摆脱这种被动。如果能在交易中省下 0.5% 的成本,一年就是 6000 万美元。更重要的是主动权。

从央行到黄金财团

Tether 对待黄金的态度越来越像央行了。

央行喜欢黄金有两个原因,流动性好全世界都认,以及不是任何人的负债不依赖他国信用。

特朗普上台后关税威胁不断,美元跌至三年来最低。与此同时全球央行都在增持黄金。波兰国家银行是 2024 年和 2025 年全球央行中最大的黄金买家,2024 年增持约 90 吨,2025 年继续保持领先。中国、俄罗斯、土耳其、印度、巴西也在持续加仓。

Tether 把这个趋势推向了极致。它用民间的方式做着和央行一样的事。Jefferies 分析师指出,Tether 作为「重要的新买家,可能推动黄金需求持续增长」,其 2025 年第三季度的购买量约占全球黄金需求的 2%。一家稳定币公司成了金价上涨的推手之一。

但布局不止于此。Tether 还在悄悄收购黄金特许权公司的股份。

特许权公司是从矿商那里购买收入流的公司。矿商挖金子,特许权公司拿一部分收益,类似收租。好处是不用自己挖矿,不承担开采风险,坐着分钱。

据彭博报道,Tether 已投资超过 2 亿美元收购 Elemental Altus Royalties 约 37.8% 的股份,后又追加 1 亿美元投资配合其与 EMX 的合并,还持有 Metalla Royalty、Versamet Royalties 和 Gold Royalty 等多家中型加拿大上市特许权公司的股份。

操盘此事的是 Juan Sartori,Tether 战略项目副总裁。

他曾任乌拉圭参议员,是英超球队桑德兰的共同所有者,也是摩纳哥足球俱乐部副主席和 Union Group 创始人。政客、商人、足球老板、加密高管,身份组合很国际化。

从下游的稳定币,到中游的实物黄金和交易能力,再到上游的矿业权益,Tether 正在构建一条完整的黄金产业链,越来越像一个黄金财团。

除了实物黄金,Tether 还有一个黄金代币叫 XAUT。买 1 个 XAUT,背后对应瑞士金库里的实物黄金,想提货可以真给你寄金条。目前 XAUT 占全球黄金代币市场约 60% 份额,流通市值约 27 亿美元。2025 年底 XAUT 背后约有 16.2 吨实物黄金支撑。

Ardoino 预测它有可能在 2026 年底达到 50 亿到 100 亿美元流通量。如果真到 100 亿,相当于需要增加约 60 吨黄金储备。光是为了支撑 XAUT,每周就得买超过 1 吨。

他还放出一个预言,「有一些国家正在购买大量黄金,我们相信它们很快将推出黄金的代币化版本,作为美元的竞争货币。」

哪些国家他没说。但谁在过去几年疯狂买黄金,大家心里有数。

总有人准备好自己的金库

前五角大楼金融战争顾问 James Rickards 在《货币战争》里写过:货币竞争的底层是储备竞争。

1960 年代,法国财长 Valéry Giscard d'Estaing 抱怨美国享有「嚣张的特权」,印几美分的纸,全世界要拿真金白银来换。

这套游戏玩了六十年,靠的是全世界相信美元。

信任这东西,崩塌起来很快。这也是储备战争的核心逻辑。

表面上的贸易战、关税战、汇率战,不过是货币信用竞争的外在表现。而货币信用的根基,在于储备的质量。

当美元被反复武器化,冻结外汇储备、切断 SWIFT 通道、实施金融制裁,世界不得不重新思考:什么样的储备才是真正安全的?

央行们明白这一点,所以在悄悄增持。Tether 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疯狂囤积。

世界黄金协会首席策略师 John Reade 说,Tether 的购买对金价有影响,但只是上涨原因的一小部分。他又补了一句,「真正有趣的是,加密货币领域的主要参与者之一,将黄金视为原始的美元贬值交易。」

2025 年 8 月,Tether 聘请了特朗普政府白宫加密货币委员会前执行主任 Bo Hines 担任美国战略顾问。Hines 在任期内帮助推动了美国首部稳定币监管法案 Genius Act 通过国会。2026 年 1 月,Tether 推出了符合该法案的美国专用代币 USAT。

一边在瑞士核掩体囤黄金,一边在华盛顿搞游说,两手都很硬。

黄金连涨创新高,美元跌至三年最低。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某个不起眼的山洞里,又有 1 吨多黄金被运了进去,厚重的钢门缓缓关上。

这个世界确实越来越动荡了,但总有人提前建好了自己的金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