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KarenZ,Foresight News
直觉上,投入质押的 ETH 越多,攻击网络的经济成本越高。
但质押规模扩大并不必然带来同等程度的安全增益;如果新增质押主要流向少数大型服务商,验证者生态反而可能变得更加集中。
8 月 4 日,EthCC 创始人 Jérôme de Tychey、以太坊基金会 Justin Drake 等六位研究人员联合提交「渐进式发行销毁」(Tapered Issuance Burn)提案,试图为不断增长的质押率安装一条「收益下坡路」,并且当质押量接近 ETH 总供应量的 50% 时,验证者获得的共识层发行奖励将被全部抵消。
这项提案最初以 EIP-8361 的编号对外发布,但由于该编号已分配给另一项提案,随后改为 EIP-8363。尽管它目前仍处于早期草案阶段,却已迅速成为以太坊社区争议最激烈的议题之一。
这项提案到底想干什么?
目前,以太坊共识层奖励会随着质押总量增加而下降,但即使全部 ETH 都参与质押,单个验证者的名义共识收益率仍存在约 1.5% 的理论下限。
EIP-8363 作者认为,这意味着协议始终在为更多质押提供正向激励,没有真正的「停止按钮」,可能推动 ETH 向大型托管商、交易所和质押衍生品集中。
另外,未质押 ETH 会持续被新增发行稀释。LST 因为自带收益,更容易取代原生 ETH 成为 DeFi 抵押品和储蓄资产。提案作者希望降低这种稀释压力,让原生 ETH 重新成为更有竞争力的中立资产。
提案给出的办法不是禁止新验证者进入,也不是把质押率硬性锁在 50%,而是在正常计算验证者奖励后,再扣除并销毁其中一部分。销毁比例取决于全网有效质押余额:按「全网有效质押余额与 6025 万枚 ETH 之比的 1.5 次方」计算,并以 100% 为上限,即:
6025 万 ETH 约等于当前 ETH 总供应量的一半。随着质押量接近这一数值,验证者的共识层净收益逐渐趋近于零;达到或超过这一数值后,正常、完整履职的验证者所获共识层发行奖励,将被新增的销毁扣除完全抵消。需要补充的是,6025 万枚 ETH 是提案拟在硬分叉时写入协议的固定值。
这里有两个容易被误读的地方:
第一,50% 不是质押上限,也不是目标质押率。验证者仍可继续加入,提案只是希望市场在收益不足以覆盖流动性、运营、罚没和监管风险之前自行停止增长。
第二,所谓「收益归零」仅指共识层净发行奖励。优先费、MEV 等执行层收入不受该提案影响。
当前发行曲线与 EIP-8363 曲线下的共识层净收益
按照提案曲线,年度共识层发行量将在约 19.8% 的质押率附近见顶,之后随质押率提高而下降。以当前约 33% 的质押率估算,如果在分叉时完全实施该曲线,共识层收益率会从约 2.6% 降至约 1.2%。
当前发行曲线与 EIP-8363 曲线下的年度发行量
为了避免收益突然腰斩,提案设计了 18 个月过渡期:激活时将基础奖励因子从 64 临时提高至 128,随后分 65 个阶梯逐渐降回 64,每个阶梯约持续 8.6 天。因此激活初期的净收益会接近现有水平,再逐步下降。但「50% 后不再提供共识层发行激励」这条曲线从激活第一天就生效,并不会等待 18 个月。
目当前,该提案仍是一份未合并的 Core EIP 草案,处于编辑审核和共识评估阶段。作者另行提交了 PR #12087,希望将其列为 Hegotá 升级的 Proposed for Inclusion,即「提议纳入讨论」。该 PR 同样尚未合并,当前正式的 Hegotá Meta EIP 里还没有它。
以太坊核心开发者计划在 8 月 6 日的 ACDC 第 184 次会议讨论 Hegotá 提案截止事项。即使进入 Proposed for Inclusion,也不等于确定实施,后续仍需经过开发者评估、客户端实现、测试和 Scheduled for Inclusion 等环节。
社区反应明显偏负面
EIP-8363 作者之一 Jérôme de Tychey 认为,这是一项「最小化、市场驱动」的改动。其还在论坛回应中称,发行争论从 2023 年便已开始,这个提案只是打开正式反馈窗口,并不等于确定纳入。
他还警告,如果验证者入口持续满载且退出较少,到 2028 年初,质押量可能超过 7000 万枚 ETH、占供应量 55% 以上;届时再逆转,退出规模和市场扰动可能更大。
支持降低发行的一方主要有三条理由:
- 以太坊可能正在为已经足够充裕的经济安全支付过高成本;
- 未质押持有者被持续稀释,被迫在「承受稀释」和「承担质押风险」之间选择;
- LST、ETF 和托管服务不断降低质押摩擦,最终可能让少数中介同时控制大量 ETH 和验证权。
但目前公开反应中的反对声音更为集中。
Aave 创始人 Stani Kulechov 认为,共识层质押收益随质押率变化并最终趋近零,会削弱机构配置 ETH 时所看重的现金流可预测性,并压缩 ETH 借贷、LST 循环质押等正利差策略。
Obol 联合创始人 Oisín Kyne 提出,以太坊真正的安全不只取决于质押了多少 ETH,还取决于验证权是否足够分散。如果收益降至极低水平,资本成本低、对收益不敏感的大型机构可能有能力长期留在场内,并把高成本的独立运营者挤出去。
ether.fi CEO Mike Silagadze 批评提案在 Hegotá 截止日期前夕提交,留给生态开发者的前置讨论时间不足;他担心低收益将冲击质押相关协议,并降低机构对以太坊治理稳定性的信心。
以太坊社区成员 Ryan Berckmans 则总结,反对者至少包括担忧零收益下谁来运行验证器的人、不愿降低质押收益的人、反对再次修改 ETH 货币政策的人,以及希望避免争议升级干扰生态增长的人。他本人支持适度降低发行,但反对让收益一路趋近零,也认为当前提案过于分裂社区。
相对中间的观点来自 ARK Invest 研究主管 Lorenzo Valente。他从 ETH 的资产定位切入这场争论。如果更看重 ETH 的「互联网债券」属性,削弱质押收益确实会损伤借贷市场和收益率曲线;如果更看重 ETH 是中立货币和价值储藏工具,那么循环质押获得的基础收益主要来自协议新增发行,代价是未质押持有者被稀释,降低发行,意味着减少这种由未质押持有者承担、流向质押者及其杠杆策略的收益转移。
谁受益、谁承压?
这项提案若通过,最先受到影响的是 Solo Staker。
18 个月过渡期能把收益下降摊开,却不会降低硬件、电力、运维等固定成本。提案保留现有离线惩罚强度,同时压低净收益,因此一次故障需要更长时间才能通过后续收益弥补。提案自身估算,在当前约 33% 的质押率下,弥补停机损失所需时间可能增至当前的约 3.8 倍。
对拥有备用电源、异地容灾和全天候运维的大型运营商,这种变化相对容易消化;对家庭验证者,几次断网或设备故障就可能显著侵蚀全年回报。
税务处理也可能放大这种差距。EIP-8363 提案指出,在部分司法辖区,税务机关是否会按照扣除前奖励确认收入,目前没有明确答案。如果销毁部分只能被认定为资本损失,solo staker 的税后所得可能低于表面上的净收益。
影响会进一步传导至 LST。stETH、rETH 等产品的基础收益来自底层验证者,当共识层发行下降,LST 与原生 ETH 之间的收益差距也会收窄。用户为获得一两个百分点的收益,是否还愿意承担智能合约、治理、托管和脱锚风险,将成为新的定价问题。
依赖 LST 收益的循环策略会更早感受到压力。常见做法是借入 ETH、买入或铸造 LST,再将 LST 抵押借出更多 ETH。当质押收益逐渐接近借款成本,这类交易的正向利差会逐步消失,杠杆头寸可能主动收缩。Aave、Morpho、Pendle 以及围绕 LST 收益搭建的产品,可能因此面对 ETH 借款需求、资金利用率和流动性下降。
影响最终会落到整个 DeFi 利率体系。质押收益是 ETH 计价市场的重要基础利率,LST 借贷、固定收益、收益拆分和循环杠杆都围绕这条基准定价。
当然,LST 不会因此失去全部用途。真正可能改变的是 LST 相对原生 ETH 的优势。
再往上游看,ETF、交易所、托管商和 ETH 财库公司的质押收入也会下降。对于依靠质押收益提高资产回报率的机构,ETH 的可预测现金流将变弱,新增配置意愿可能受到影响。Aave 创始人 Stani Kulechov 因此认为,该提案会提高机构评估 ETH 收益的难度,并削弱 ETH 相对于其他生息资产的竞争力。
机构受到的实际冲击未必相同。当基础收益下降,高成本参与者可能先退出,最不依赖质押收益的大型机构反而更有能力留下。这正是反对者担心验证者进一步集中的原因。
对普通 ETH 持有者,影响方向相对清楚。被销毁的发行不会进入某个协议或基金,而是通过减少稀释由所有 ETH 持有者共同受益。
不过,发行减少并不意味着 ETH 必然通缩,也不能据此推断价格会必然上涨。最终供应变化仍取决于 EIP-1559 费用销毁、网络使用量和验证者发行以及市场情况。若较低收益同时削弱机构配置、LST 需求和链上借贷活动,需求侧变化也可能抵消部分供应侧收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