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早些时候,当 OpenAI CEO 萨姆·奥特曼 (Sam Altman) 抵达洛杉矶,参加《名利场》杂志的奥斯卡颁奖礼后派对时,他的公司距离将 Sora 视频生成工具授权给好莱坞各大制片厂仅剩数周时间。
在 ChatGPT 大获成功之后,Sora 被炒作成下一个面向消费者的 AI 前沿技术。这款简易应用让用户能将自己和朋友置于各种视频场景中,无论是像哈林花式篮球队的队员那样运球,还是与《星球大战》角色达斯·维达 (Darth Vader) 光剑对决。
迪士尼时任 CEO 罗伯特·艾格 (Bob Iger) 也看好它的前景,同意让该公司向 OpenAI 投资 10 亿美元,并允许该制片厂旗下的漫威、皮克斯动画等角色出现在 Sora 生成的视频中。同样重要的是,在业界普遍担忧 AI 对创意工作构成威胁之际,他为这项新兴技术贴上了迪士尼宝贵的权威认证标签。
算力负担
然而,OpenAI 却突然决定关停 Sora。
迪士尼的高管们对此感到震惊,他们中的许多人是在决定公布前不到一小时才得知此事。他们不知道的是,Sora 在发布后的几个月里,已悄然成为 OpenAI 的一大负担,尤其是在这家创业公司在首次公开招股 (IPO) 前加紧调整业务重点之际。
当时,OpenAI 距离完成代号为“Spud”的新 AI 模型仅剩数周时间,需要腾出更多计算资源,以支持运行在该模型上的编码工具和企业产品。AI 芯片是任何顶尖研究实验室最宝贵的资源,而在 OpenAI,Sora 消耗了过多芯片资源。
而且,Sora 尚未盈利,而且每一位将自己“拼接”进二战新闻片或好莱坞追逐场景的用户,都在消耗有限的计算资源。
战略误判
如今,Sora 看起来像是一场代价高昂的战略误判,而主导这一项目的关键员工正身处席卷硅谷的 AI 人才争夺战的中心。
奥特曼将关停 Sora 的决定,描述为公司为实现更大目标而做出的艰难但必要的牺牲。他在给员工的一份备忘录中写道,看到大家愿意为公司利益做出“艰难的取舍”,他感到备受鼓舞。
奥特曼
这个决定为一个奥特曼曾寄予厚望的项目画上了令人震惊的句号。他曾梦想通过 Sora将 OpenAI 打造成 AI 时代的创意先锋,并为公司带来可观的新收入来源。
两年前,OpenAI 首次向全球展示 Sora,呈现了该技术生成的梦幻般景观,仿佛宫崎骏的奇幻世界,或是著名画家萨尔瓦多·达利 (Salvador Dalí)的超现实主义画作。去年 9 月,OpenAI 面向消费者推出独立 Sora 应用时,奥特曼将其比作公司当年首次发布 ChatGPT 的时刻。
然而,这款应用从未像其开发者设想的那样流行起来,它更像是 AI 炮制的低质内容,而非 AI 惊叹创意。到去年年底时,其使用量已趋于停滞。
该应用上线后不久,全球用户数曾一度达到约 100 万的峰值,但此后便再未触及这一水平。根据 AI 研究公司 Similarweb 的数据,在随后的几个月里,用户数降至 50 万以下。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Sora 每天大约亏损 100 万美元。随着 OpenAI在 IPO 前收紧资金链,公司高管们开始以更严格的眼光审视 Sora,结果并不令他们满意。
当时,OpenAI 研究团队即将开始一项新模型的训练,该模型旨在为 ChatGPT 的视频生成功能提供支持。与从文本中学习的语言模型不同,视频模型需要理解整个动态世界,因此其创建成本要高得多。在仔细核算了所需成本后,OpenAI 决定取消 Sora。
OpenAI 计划将重心转向公司正在打造的一款新型“超级应用”,该应用将整合所谓的 AI 智能体工具,它能够自主为用户执行任务,例如编写软件、分析数据和预订旅行。这类聚焦生产力的产品正逐渐在劳动力市场得到广泛应用,而 OpenAI 目前在争夺这一市场的过程中落后于竞争对手 Anthropic,这对其在 AI 竞赛中的领先地位构成了威胁。
奥特曼告诉员工,Sora 团队接下来将专注于机器人等更长远的战略布局。
OpenAI 发言人称,公司正根据能带来最大长期经济价值的领域,对计算资源进行严格的优先级分配。她表示:“这种对计算资源投向的审慎聚焦,使我们能够实现增长、加快创新,并更高效地为企业与开发者提供服务。”
扎克伯格抢人
Sora 是蒂姆·布鲁克斯 (Tim Brooks) 和比尔·皮布尔斯 (Bill Peebles) 两人的创意成果。这两位研究人员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成为密友。2023 年初,他们加入 OpenAI,目标是构建能够通过文本生成高质量视频来模拟物理世界的模型。
Sora 隶属于 OpenAI 世界模拟团队,该团队由阿迪蒂亚·拉梅什 (Aditya Ramesh) 领导。这个部门独立于 OpenAI 的核心研究团队之外运作,后者负责构建为 ChatGPT 提供支持的大语言模型。
去年春天,Meta CEO 马克·扎克伯格 (Mark Zuckerberg) 对 OpenAI 发动了一场全方位的人才争夺战,他亲自联系了 OpenAI 的数十名顶尖研究员,用巨额薪酬待遇吸引他们加入自己的新 AI 实验室。他的目标之一就是皮布尔斯,后者收到了邀请,并曾短暂考虑过加入 Meta。
据知情人士透露,OpenAI 通过给皮布尔斯加薪,成功将其留任。此后不久,他在 Sora 项目上的职责也随之扩大。皮布尔斯负责监督新版视频生成模型的训练,以及 Sora 消费端应用的开发。
迪士尼的 AI 梦
尽管 Sora 每天亏损 100 万美元,OpenAI 曾试图寻找让 Sora 走通的路子。去年 12 月,它宣布与迪士尼达成一项多年期协议,获得授权使用这家娱乐巨头电影库中的 200 多个角色。作为协议的一部分,迪士尼同意成为 OpenAI 的主要客户,并向其投资 10 亿美元。
艾格在接受 CNBC 采访时表示,这笔交易让迪士尼有机会参与 AI 及新型媒体娱乐的快速发展。奥特曼则表示,他希望这次合作能为用户提供一种借助 AI 进行创意表达的新方式。
迪士尼时任 CEO 艾格
对迪士尼而言,这笔交易证明了围绕其知识产权进行 AI 授权存在可行的商业模式。就在宣布与 OpenAI 达成协议的前一天,迪士尼刚刚向 Google 发出了一封停止侵权通知,指控这家科技巨头“大规模侵犯迪士尼的版权”。
云服务解决方案
今年 2 月,艾格在财报电话会议上表示,用 Sora 生成的短视频将很快出现在流媒体平台 Disney+上,该平台当时正准备推出竖屏视频信息流。据知情人士透露,迪士尼还在与 OpenAI 洽谈,计划在全公司范围内使用 ChatGPT。
近几周,OpenAI 开始试点 Sora 的企业版,让迪士尼等公司在具备安全保障的情况下使用该工具。迪士尼曾预计最快在今年春季推出这款工具,它将允许部分迪士尼高管将 Sora 用于从营销活动设计到特效制作的各个环节,而无需 OpenAI 访问其工作内容。
但是,OpenAI 当时已经在考虑如何从 Sora 项目上撤出。该公司与竞争对手 Anthropic 的差距进一步拉大,后者近期的技术进展再次引发了人们对 AI 可能取代传统软件和服务的担忧,曾短暂引发软件股大跌。OpenAI 意识到,它需要将更多资源投入到构建这些所谓的生产力工具上,并开始着手将某些领域的优先级调低。
在最初计划继续通过 ChatGPT 提供视频生成功能后,该公司最终决定彻底关停 Sora。
迪士尼对 OpenAI 的10 亿美元投资最终未能成行,双方的关系实际上已处于停滞状态。
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在新任 CEO 乔什·达马罗 (Josh D’Amaro) 的领导下,迪士尼正在与十多家合作伙伴积极商讨如何应用其他 AI 工具。
实时信息推送
迪士尼在一份声明中表示:“随着新兴 AI 领域快速发展,我们尊重 OpenAI 退出视频生成业务并重新调整优先事项的决定。我们感谢双方团队之间的建设性合作以及从中获得的经验。”
在 Sora的 X 账号上,其团队发布了一篇仿佛数字讣告般的帖子:“致每一位曾用 Sora 创作、分享并围绕它建立社区的人:谢谢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