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克洛德,深潮 TechFlow
深潮导读:Gartner 对 350 家年营收超 10 亿美元企业的调查显示,80%部署了 AI 或自动化技术的企业已实施裁员,但裁员率与投资回报率之间不存在任何正相关——裁人多的公司赚得并不比裁人少的多。
真正获得高回报的企业,反而是那些用 AI 放大员工产出而非替代员工的公司。与此同时,2026 年前四个月已有近 5 万个岗位因 AI 被裁,科技行业裁员量创 2023 年以来新高。
企业用 AI 替代员工的逻辑正在被数据打脸。
据《财富》杂志 5 月 11 日报道,研究与咨询机构 Gartner 对 350 名全球企业高管进行调查后发现,那些以 AI 之名大举裁员的公司,并未因此获得更好的财务回报。调查覆盖的企业年营收均超过 10 亿美元,且已在试点或部署 AI 智能体、智能自动化或自主技术。
Gartner 副总裁分析师、该研究首席研究员 Helen Poitevin 对《财富》表示:「仅盯着裁员来获取 AI 价值,是一种短视行为。单纯通过削减人头来追逐回报,很可能把大多数企业带上一条收益有限的死胡同。」
这份调查于 2025 年第三季度完成。结论直白到刺眼:裁员创造的是预算空间,不是投资回报。
80%的企业裁了人,但裁人多的不比裁人少的赚更多
Gartner 的核心发现是:在已部署自主业务能力的企业中,约 80%报告了裁员行为。但高回报企业和低回报企业(甚至业绩恶化的企业)之间,裁员比例几乎没有差异。
换句话说,裁不裁人跟赚不赚钱之间,统计上看不出因果关系。
调查显示,真正获得最高回报的企业,走的是一条相反的路。它们将 AI 定位为「人员放大器」(people amplification),用技术提升现有员工的产出效率,而非直接替代人力。Poitevin 将这种模式称为「人类放大型企业」(human-amplified business),即 AI 赋能人类而非取代人类。
Gartner 在另一项针对 CEO 的独立调查中发现,约三分之一的高管期望 AI 帮助人类做决策但不独立决策,另有 27%则期望 AI 在极少或无人干预的情况下自主运行。两种路线的分歧正在加深。
今年前四个月近 5 万人因 AI 被裁,科技业裁员创三年新高
Gartner 的研究结论,与当前就业市场的现实形成尖锐对照。
据就业安置公司 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 5 月发布的最新报告,AI 已连续两个月成为美国企业裁员的首要原因。2026 年 4 月,21,490 个岗位因 AI 被裁撤,占当月总裁员数 83,387 人的 26%。2026 年前四个月累计,因 AI 被裁的岗位达 49,135 个,占全年裁员总数的约 16%,高于 3 月底的 13%。
Challenger 首席营收官 Andy Challenger 的概括一针见血:「无论个别岗位是否真的被 AI 取代了,这些岗位的预算已经被 AI 拿走了。」
按行业看,科技业是重灾区。4 月科技行业裁员 33,361 人,年初至今累计 85,411 人,同比增长 33%,为 2023 年以来同期最高。Cognizant 计划全球裁减 1.2 万至 1.5 万人,Cloudflare 裁员约 1,100 人(占员工总数约 20%),Coinbase 裁减 14%的员工,Snap 裁撤 1,000 个岗位,均将 AI 列为核心驱动因素。
与裁员潮形成对比的是招聘市场的急剧收缩。4 月企业宣布的新增招聘计划仅 10,049 人,环比暴跌 69%,同比下降 38%。
「AI 洗白」裁员:有多少裁员是真的因为 AI?
一个被反复提出的质疑是:企业以 AI 为名义实施的裁员,究竟有多少是 AI 真正驱动的?
OpenAI CEO Sam Altman 在今年 2 月的采访中直接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坦言存在所谓「AI 洗白」(AI washing)现象:企业把本来就会进行的裁员,包装成 AI 驱动的结构性调整。「我不知道确切比例是多少,但确实存在一些 AI 洗白行为,人们把本来会做的裁员归咎于 AI,」Altman 表示。
德意志银行分析师在近期研报中也指出,「AI 冗余洗白将是 2026 年的显著特征」,大型企业将 AI 作为裁员的修辞挡箭牌,而实际推动裁员的可能是关税、经济不确定性或其他成本压力。
Gartner 的 Poitevin 倾向于一种更温和的解读:目前的 AI 相关裁员更像是企业在「试水」,而非真正的结构性重置。「在我们看来,这更像是很多企业进行的一次性、小规模的尝试,并不是能转化为 AI 投资完整回报的做法。」
长期预测:2028-2029 年 AI 将成为净就业创造者
Gartner 的态度带有明显的两面性。
短期数据不乐观。该机构此前的研究显示,AI 智能体在标准办公任务中的成功完成率约为 30%至 35%,Gartner 还预测超过 40%的 AI 智能体项目将在 2027 年底前因成本膨胀、商业价值不清和风险管控不足而被取消。
但 Gartner 对长期前景给出了乐观预测:自主业务(autonomous business)将在 2028 至 2029 年开始成为净就业创造者,届时将出现 AI 无法胜任的新工种。Poitevin 强调:「长期而言,自主业务将为人类创造更多工作,而非更少。人口结构性下滑和高信任度消费场景等结构性因素,将确保人力资本在运营、治理和扩展自主系统中始终居于核心位置。」
在支出方面,Gartner 预计 AI 智能体软件支出将从 2025 年的 864 亿美元增长至 2026 年的 2,065 亿美元,再到 2027 年的 3,763 亿美元。即便多数项目失败,资本仍在加速涌入。
这构成了一个荒诞却真实的局面:企业裁员并未带来回报,AI 项目的失败率居高不下,但没有人愿意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