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丨李海伦
全球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首次公开募股(IPO)已进入倒计时阶段。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旗下 SpaceX 预计将于 6 月 12 日为其 IPO 定价,次日开始交易。
投资者正锚定大约 2 万亿美元的估值。若按此计算,马斯克本人将直接跃升为全球第一位万亿富翁。但这笔交易真正的戏剧性在于,财富并不会只涌向马斯克一个人。随着招股说明书的披露,一群长期隐身于马斯克身后的忠实副手和早期盟友,其持股价值首次浮出水面。
他们的“忠诚”和耐心,正在换来历史上最丰厚的回报。
01 马斯克的“影子伙伴”
在所有因 SpaceX IPO 而获得巨额财富的人当中,安东尼奥·格拉西亚斯(Antonio Gracias)的身份最为特殊。他不是公司员工,却比绝大多数高管更深入地嵌入了马斯克的商业帝国。
现年 55 岁的格拉西亚斯是芝加哥投资公司 Valor Equity Partners 的创始人。两人于 21 世纪初通过 PayPal 交易后形成的硅谷人脉网相识。那时马斯克刚把公司卖给 eBay,格拉西亚斯则在经营自己创办的投资公司 Valor Equity Partners。
在特斯拉于 2008 年到 2009 年初濒临破产期间,格拉西亚斯曾个人借给马斯克 100 万美元。此后,他成了马斯克最亲密的私人朋友之一。他还是金巴尔·马斯克(Kimbal Musk,马斯克兄弟)婚礼上的伴郎,两家人甚至共同度假过节。
这段长达二十年的友谊,现在正转化为一笔惊人的财富。格拉西亚斯通过 Valor 关联的投资实体,持有超过 5 亿股 SpaceX 的 A 类股票,约占公司 A 类股的 7.3%,是仅次于马斯克的第二大个人股东。
若按 1.5 万亿美元的保守估值计算,这些股份价值约 916 亿美元。如果按 2 万亿美元计算,则超过 1400 亿美元。无论最终定价落在哪个区间,他都将跻身全球最富有的 50 人之列。
格拉西亚斯几乎出现在马斯克所有公司的董事会中。他曾担任特斯拉首席独立董事长达八年,并在 SolarCity、Neuralink 和 The Boring Company 担任董事。他甚至在 2025 年初同意为马斯克以 970 亿美元敌意收购 OpenAI 的未遂计划提供融资。
格拉西亚斯与 SpaceX 之间的财务关系并不仅限于股权。招股书披露了一项非同寻常的安排。2025 年 10 月,xAI 旗下一家名为 CTC 的子公司与 Valor 签订了一份 AI 基础设施硬件设备租赁协议。2026 年 1 月和 4 月,双方又分别签订了第二份和第三份租约。三份协议在期限内要求 CTC 向 Valor 支付近 200 亿美元,而 SpaceX 本身为这些付款提供全额担保。
这意味着,如果 xAI 的子公司无力付款,SpaceX 有法律责任代为支付。此类担保本身就透露出信号:xAI 可能无法凭借自身信用获得这种量级的融资,需要母公司介入。事实上,文件显示 xAI 债台高筑,包括利率高达 12.5% 的有担保优先票据。这通常是财务困境借款人的定价水平,表明该公司难以进行典型的融资。
这几笔交易的结构引起了审计机构的警觉。SpaceX 的审计方普华永道拒绝将这些协议视为普通租赁,而将其定性为“失败的售后回租”。
在常规售后回租中,一方将资产出售给另一方再租回使用,买方需要实际取得资产控制权。但普华永道认为,合同条款使得 CTC 保留了 GPU 的实际控制权,这意味着 Valor 的角色更接近于一名以 GPU 为抵押品的贷款人。审计师强制 SpaceX 将这笔 90 亿美元的债务保留在资产负债表上,列为应付给公司董事所任职实体的关联方债务。
02 SpaceX 总裁兼 COO
在所有即将诞生的新晋亿万富翁中,格温·肖特维尔(Gwynne Shotwell)的故事最具代表性。现年 62 岁的她于 2002 年加入公司,工号排在第 11 位。
肖特维尔最初的任务是为当时名不见经传的猎鹰 1 号火箭拉来销售订单。二十多年后,她已是公司的总裁兼首席运营官,在马斯克将精力分散于其他公司期间,她频繁出席各种行业活动,成了 SpaceX 事实上的公开代言人。
根据招股说明书,肖特维尔直接或通过信托基金持有 1240 万股 SpaceX 股份,并持有 470 万份股票期权。如果公司按 2 万亿美元估值定价,仅她持有的股份价值就将达到约 20 亿美元。肖特维尔 2025 年的总薪酬为 8580 万美元,主要来自大笔的限制性股票奖励。
肖特维尔出生于伊利诺伊州,在西北大学攻读机械工程和应用数学,职业生涯起步于航空公司,从事热分析和小型航天器设计。
她在 2002 年结识马斯克后很快加入 SpaceX,并在 2008 年升任总裁。对于这位将职业生涯全部押注在一家曾被嘲笑为“疯子梦想”的公司身上的工程师而言,这笔财富代表的是某种迟来的承认。
03 SpaceX CFO
相比频繁出现在公开场合的肖特维尔,约翰森更像是 SpaceX 内部的财务管家,负责支撑这家高烧钱公司的资本生命线。
他于 2011 年加入 SpaceX,此前在博通和半导体公司 Mindspeed 度过了近十年的财务生涯。在 SpaceX 长期保密运营和财务业绩的漫长岁月里,约翰森是回答所有棘手问题和协调股票交易的主要联络人。
2025 年 12 月,正是约翰森向员工发出了一份概述公司上市理由的备忘录。他在其中写道:“我们的想法是,如果我们执行得非常好,并且市场配合,公开发行可以筹集大量资金”。
约翰森持有约 960 万股 SpaceX 股票。按 2 万亿美元估值计算,这部分股份的价值约为 14 亿美元。他 2025 年的总薪酬为 980 万美元。
04 “PayPal 黑手党”
卢克·诺塞克(Luke Nosek)与马斯克的渊源可以追溯到 PayPal 时代。他是 PayPal 的联合创始人兼营销与战略副总裁,也是所谓的“PayPal 黑手党”的核心成员。
2002 年,eBay 宣布并完成对 PayPal 的收购,诺塞克与彼得·蒂尔(Peter Thiel)等人共同创立了 Founders Fund,并于 2008 年领投了 Founders Fund 对 SpaceX 的首笔投资。他随即获得董事会席位,并一直担任至今。
此后,诺塞克离开 Founders Fund,创立了自己的风险投资公司 Gigafund,并向 SpaceX 投入超过 10 亿美元,同时也支持了 Neuralink 和 The Boring Company。
诺塞克直接持有近 2500 万股 SpaceX 的 A 类股票,并通过 Nosek Capital 持有另外约 800 万股。按 2 万亿美元估值计算,他所持股份的总价值约为 53 亿美元。与马斯克类似,诺塞克已质押近 240 万股 SpaceX 股份作为贷款担保。
05 机构玩家与大学基金
个人股东的财富故事之外,SpaceX 的股东名册上还赫然列着一些机构玩家的名字。
唐纳德·哈里森(Donald Harrison)作为谷歌高管,代表这家早期机构投资者进入了 SpaceX 董事会。Founders Fund 的联合创始人史蒂夫·尤维特森(Steve Jurvetson)则是马斯克的长期盟友,自 2009 年起担任董事。
风险投资家艾拉·埃伦普雷斯(Ira Ehrenpreis)于 2026 年 2 月加入董事会,预计将担任薪酬与提名委员会主席。DFJ Growth 的联合创始人兰迪·格莱因(Randy Glein)长期担任董事会观察员后于 2026 年成为董事,并将出任审计委员会主席。埃伦普雷斯持有约 137 万股 SpaceX 股票,按保守估值价值约 2.5 亿美元;格莱因持有约 27.8 万股,价值约 5000 万美元。
更具戏剧性的故事发生在高等教育机构身上。华盛顿大学的首席投资官斯科特·威尔逊(Scott Wilson)大约十年前将学校约 5000 万美元资金投入了 SpaceX。这笔押注如今已飙升至该校 170 亿美元捐赠基金资产的 10% 以上,主要通过共同投资和经由外部私募股权与风险投资经理参与的后期轮次投资获得。
范德比尔特大学的投资主管安德斯·霍尔(Anders Hall)表示,该校在 SpaceX 的头寸估计为 1.71 亿美元,部分投资是通过与普通合伙人的关系在十多年前完成的。该校截至 2025 年 6 月的捐赠基金总额为 109 亿美元。
不过,巨额 IPO 派息对捐赠基金而言也是一把双刃剑。它们会获得大量现金流入,但少数最富有的私立学校将需要缴纳更高的净投资收入税。美国国会已将税率从 1.4% 提高至 4% 或 8%,具体取决于学校规模。
06 AI 烧出天价账单
SpaceX 此次 IPO 所揭示的,不仅是少数人的暴富机会,还有公司自身尴尬的财务现实。
这家火箭与人工智能公司尚未实现盈利,并且花钱的速度远超赚钱的速度。2025 年全年,公司亏损 49 亿美元。而仅在 2026 年前三个月,它在 47 亿美元收入的基础上就亏损了 43 亿美元。
年收入以约 33% 的速度增长,资本支出却每年翻一番。2025 年,SpaceX 花费了 207 亿美元,其中约 60% 投资人工智能。2026 年头三个月,该公司已支出 101 亿美元,其中 77 亿美元流向 AI 领域。
一旦上市,所有这些债务和支出压力都将转移给公众股东。他们还将继承 SpaceX 在私营时期达成的一系列交易所产生的数十亿美元债务义务,包括与 Valor 之间的租约。
在招股书中,有一条条款尤其令人瞠目:一旦有 100 万人生活在火星上,马斯克将获得多达十亿股的额外股份,而这些股份现在就已加入他那规模庞大、足以控制公司的投票权池中。
对于一家连年赔钱的公司而言,投资者将不得不在激进的支出、巨额的亏损以及一个完全由内部人掌控的治理结构之间,做出自己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