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热潮席卷华尔街,一场罕见的发债狂潮正在美国科技巨头间蔓延。
据彭博社13日报道,超威半导体公司(AMD)通过其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美元债券发行筹集了47.5亿美元,为当前人工智能热潮驱动的债务浪潮再添一笔。然而,巨额债务堆积背后,风险已暗流涌动。
AI赛道上的“融资竞赛”
AMD此次发债并非孤例。今年以来,从芯片到云服务,几乎整条AI产业链都在疯狂涌入债券市场。
英伟达6月发行250亿美元债券,吸引订单约850亿美元,超过发行规模三倍;据外媒7月报道,亚马逊计划融资至少250亿美元;8月初,谷歌母公司Alphabet发行250亿美元债券,认购订单高达1150亿美元。
据路透社14日报道,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LSEG)数据显示,Alphabet、亚马逊和Meta等公司今年迄今已发行近2200亿美元债券,已是2025年全年1080亿美元的两倍多。
表面看,这是一场为AI未来“卡位”的融资竞赛。大模型训练算力快速增长,AI Agent落地带动推理需求上升,高端GPU仍处于紧缺状态。但硬币的另一面,是日益沉重的债务包袱。
不仅如此,AI巨头们天量发债也推高了实际收益率。前述路透社报道指出,以通胀挂钩债券衡量的美国30年期实际收益率接近18年高点,约为3%,而英国和德国10年期实际收益率也处于十多年来最高水平附近。
投资者和分析师表示,在各国政府仍在大举支出的背景下,AI“超大规模计算商”借款激增,一直是推高实际收益率的主要因素之一,因为买家要求更高的回报才愿意持续购买涌入市场的大量债券。
实际收益率是债券投资者要求的扣除通胀后的回报,也是衡量政府和企业真实借贷成本的重要指标。它通常由对经济增长、利率以及货币供需的预期决定。
近2万亿美元的表外“隐形炸弹”
明面上的发债只是冰山一角。据BigGoFinance网站8月11日发布的文章,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最新研究揭示,包括Alphabet(谷歌母公司)、微软、亚马逊和Meta在内的AI云巨头,通过尚未开始的租赁协议和采购合同,累积了接近2万亿美元的表外财务承诺。
“如果AI数据中心投资的回报不及预期,这些埋藏在财务报表附注中的隐性炸弹,可能对信贷市场造成实质性冲击。”该网站报道称。
高盛估算,主要云运营商的表外租赁承诺总额约1.5万亿美元,其中约1万亿美元尚未开始,根据美国公认会计原则(GAAP),这些仅披露在财务报表附注中,而不被确认为正式的租赁负债和使用权资产。与此同时,摩根士丹利估算,截至今年第一季度末,Alphabet、微软、亚马逊、英伟达和甲骨文在芯片、设备、电力和计算能力方面的采购承诺合计达9820亿美元。两者相加,总额接近2万亿美元。
这一表外融资趋势的起源,可追溯至Meta为其路易斯安那州“Hyperion”数据中心设计的结构化融资方案。Meta与另类资产管理公司Blue Owl成立了一家名为Beignet的合资企业,由后者负责开发和持有数据中心资产。Meta仅持有Beignet 20%的股权,但承诺租赁该设施至少20年。正是这一长期租赁担保,使得Beignet得以发行创纪录的270亿美元分期偿还债券。
尽管Meta实质上承担着还款义务,但这笔巨额债务并未直接记录在Meta自身的资产负债表上,使得这家科技巨头能够大规模扩张AI基础设施,同时不显著抬高其账面杠杆。这种“两全其美”的结构引发了业内模仿,各类租赁安排层出不穷。
按照传统信用指标衡量,这些云巨头的财务状况依然健康。摩根士丹利数据显示,它们的平均净杠杆率仅为0.5倍,低于科技行业平均的0.8倍和美国非金融企业平均的1.8倍,现金持有总额甚至超过账面债务。乐观派认为,核心业务现金流充裕,即使数据中心投资回报不及预期,股权投资者也将首先承受压力,而非债权人。
然而,信贷市场已经开始重新评估风险。以Beignet债券为例,其收益率从去年秋季发行时的约5.65%攀升至6.95%。虽然部分原因是美国国债收益率整体上升的被动传导,但这仍反映出投资者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
此外,反映债务违约风险的信用违约互换(CDS)价格也一路走高,甲骨文、英伟达、Meta乃至Alphabet等巨头的债务保费相继创下历史新高。
回顾历史,每一轮技术浪潮都伴随着资本过度涌入,而泡沫的破裂往往始于流动性退潮时被忽视的债务暗礁。对于投资者而言,在追逐AI红利的同时,或许也到了仔细翻阅财报附注、审视这些“隐形负债”的时候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中新经纬”(ID:jwview),作者:罗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