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围绕美军于北京时间 6 月 10 日清晨对伊朗霍尔木兹海峡附近目标发动的空袭展开。Dean Blundell 以强烈讽刺口吻,批评特朗普政府在伊朗问题上的政策反复:一架美军 AH-64「阿帕奇」直升机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坠毁,两名飞行员获救,事件原因仍存在争议;特朗普起初称此事「没什么大不了」,随后却在 Truth Social 上将其定性为伊朗「击落」美军直升机,并以此为由,对伊朗沿岸防空、雷达和地面控制设施发动打击。

文章真正批判的,并不只是这次军事回应,而是特朗普政府反复制造「协议马上就要达成」的舆论烟雾。一边声称谈判进入「最后阶段」、协议「两三天内」即可签署,一边升级军事行动、公开羞辱伊朗,所谓外交谈判更像是一场服务于新闻周期的政治表演。与此同时,美军所谓「比例回应」进一步引发伊朗对美国地区基地的报复性打击,霍尔木兹海峡依然未能恢复正常,油价和市场压力仍在。作者提醒读者,当「非常接近」一次次取代真实进展,最理性的反应或许不是相信,而是记录下来,并假设现实很可能正好相反。

以下为原文:

先从时间线说起,因为这条时间线本身,就是整场骗局的核心。

周一晚上,一架美国陆军 AH-64「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在阿曼海岸外的霍尔木兹海峡坠落。两名飞行员均幸存,且没有大碍——他们在两小时内被一艘无人艇救起。必须承认,那确实是一件相当酷的军事装备,也是整个故事里唯一真正运转正常的部分。

但有一段,特朗普不会写进那些全大写的社交媒体帖文里:一名美国官员告诉美联社,这架「阿帕奇」是在与一架伊朗无人机相撞后坠落的,而且目前尚不清楚这次相撞是否为有意行为。特朗普本人也曾告诉《华尔街日报》,整件事「没什么大不了」,而且「飞行员没事」。

所以,请先记住这一点:没什么大不了。飞行员没事。原因仍在调查。也许只是一起事故。

周二早上,同一个人,换了一副情绪。他又跑到 Truth Social 上写道:「我刚刚收到我们伟大军方的通知,昨晚,伊朗人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巡逻时,击落了我们一架高度先进的阿帕奇直升机......美国有必要对此次袭击作出回应。感谢各位对此事的关注!」

从「没什么大不了」,到「有必要作出回应」,只隔了一个新闻周期。这个人在不到 24 小时内就推翻了自己的说法,而我们似乎还被期待着像面对某种国家治理艺术一样点头接受。

周二深夜至周三凌晨,美军中央司令部开始对伊朗沿海地区发动打击。行动从周二格林尼治时间 22:00 持续到周三将近 01:00,目标约 20 个,包括防空系统、地面控制站和监视雷达站,地点覆盖格什姆岛、Goruk、阿巴斯港、贾斯克、Sirik 和 Minab,一路沿着霍尔木兹海峡展开,并深入海峡内部。五角大楼给出的说法是:「自卫性打击」,是对「伊朗无端侵略」的「相称回应」。

而据伊朗国家电视台报道,所谓「相称回应」在地面上的结果是:Sirik 附近两座蓄水池遭到打击,导致 Bamani 地区约 2 万人的饮用水供应中断。下次再听到「外科手术式打击」这个词时,请记住这一幕。

同一晚,伊朗作出反击。伊朗革命卫队称,他们对该地区的美国目标发动了 21 次打击——无人机袭击了巴林的美国第五舰队、科威特的阿里·萨利姆基地,远程导弹则打向约旦的 Azraq 空军基地;他们声称在那里摧毁了一座 F-35 机库。约旦方面表示,已击落 5 枚导弹。伊朗外长阿拉格齐用一种特朗普自以为拥有的威慑口吻说道:「想要安全,就离开我们的地区。」伊朗议会议长加利巴夫则说:「我们更愿意使用外交语言,但其他语言,我们说得更流利。」

周三早上。然后——就在这里——真正的关键一幕出现了。特朗普又回到了 Truth Social,这位「首席交易大师」彻底摘下了面具:

「伊朗军队已经彻底乱成一团。他们的大部分力量,比如海军和空军,甚至已经不复存在——他们已经被彻底击败。伊朗只会说,不会做。中东恶霸已经死了!!!他们花了太长时间来谈判一项本来对他们极其有利的协议,现在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他们花了太长时间来谈判。」

太长了。说这话的人,正是前一天早上还声称协议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可能在「两三天内」签署的人。也是周一晚上离开 NBA 总决赛现场后,还说双方正处在一份「非常、非常好的协议」的最后阶段,而该协议一经签署就会「立即」重开霍尔木兹海峡的人。

「两三天」产业复合体

有件事我希望你认真想一想。整场战争期间,特朗普一直在告诉我们:协议就快到了。到周日,这场战争已经超过 100 天了。按我的统计——是的,我把每一次都记录了下来,因为总得有人做这件事——自从这场冲突在 2 月底爆发以来,特朗普已经承诺过一份即将达成、光鲜亮丽、近在咫尺的协议,次数超过三十多次。

随手从「收据抽屉」里翻几张出来:

3 月 23 日:宣布双方进行了「非常良好且富有成效的对话」,并将此前威胁的发电厂打击行动推迟五天。伊朗的回应是什么?他们直接否认发生过任何会谈。油价先是下跌,随后在德黑兰戳穿他说法后又反弹回去。

3 月下旬:威胁说,如果伊朗不开放海峡,就将在 48 小时内「摧毁」伊朗的发电厂。他们没有开放。他也没有动手。

4 月:宣布「暂停能源设施摧毁期 10 天」。停火被宣布。随后在巴基斯坦举行谈判,主要由伊斯兰堡斡旋,最后无果而终。

本周:「最后阶段。」「两三天。」「一经签署立即开放。」

周三:「他们花了太长时间。必须付出代价。」

这不是谈判。这是一台只会吐出媒体曝光率的老虎机。每一次拉下拉杆,屏幕上都会跳出同样的三个樱桃:协议快成了,对方很弱,相信我。

而每一次,JD Vance 都会站在旁边帮他背书——周日,他告诉 CBS,政府已经「非常接近」达成协议。非常接近。这个政府里被滥用得最严重的两个词,恐怕也就勉强输给「完美通话」。

让我们把面具摘下来

所谓「哥们,相信我」背后,藏着的是这些东西。

如果你真的掌控谈判,你不需要炸掉蓄水池来证明自己正在赢。如果你真的掌控谈判,对方不会在同一晚朝你的三个基地发射 21 枚导弹。如果你真的掌控谈判,你的外交姿态就不会像情绪戒指一样,在 18 小时内从「非常、非常好的协议」变成「中东的恶霸已经死了」——而这种转变,外界唯一能看出来的依据,似乎只是他对有线电视报道的心情如何。

他一直吹嘘的那场封锁——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海战史上最成功的封锁」——没有阻止伊朗在整个地区发动袭击,没有让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也没有促成任何协议。德黑兰一名店主本周甚至告诉 CBS,他的商店货架仍然是满的。但当然,这仍然可以叫「史上最成功」。他还真的写了一句「赞美真主」——对此我有很多问题,但那是另一篇文章的事。

真正露馅的地方在这里:海峡仍然关闭。这场战争据说唯一真正关乎的具体目标——重新开放全球五分之一石油供应所经过的通道——在 100 多天后仍然没有实现。期间经历了几十次「即将达成」的协议、一场海上封锁,以及如今新一轮打击。油价上涨了近 2%。市场下跌。而整件事中心的那个人,还在用全大写字母发帖,宣称一个「恶霸」已经死了。

这不是筹码。这是一个人从 3 月左右开始就已经失控地把车开偏了,却花了三个月坚持说自己本来就打算把车漂移进护栏。

底线

两名飞行员平安无事,这当然是好事,也是整件事里唯一干净的结果。但今晚,伊朗南部有 2 万人没有饮用水,三个美国盟友遭到导弹袭击,约旦一座 F-35 机库可能已经变成冒烟的废墟,而那个该为此负责的人,却把整件事处理得像一段职业摔角赛前宣传词。

每一次「两三天」,不是谎言,就是妄想。而到了现在,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已经不重要了。你不能周二说协议进入「最后阶段」,周三又说「他们花太久了」,然后还指望任何一个记忆正常的人继续相信你对周四局势的判断。

所以,下次当你再听到「我们非常接近」,不管这句话是特朗普说的,是 Vance 说的,还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说的,请做唯一还算理智的事。

数下来。记下来。然后默认事实正好相反。

因为「哥们,相信我」早在第十二次协议承诺左右,就已经不再是外交政策了。如今,我们早已超过三十多次。

这件事,显然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