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Barret Zoph 在 X 上发了一条推文,他说自己将加入谷歌 DeepMind,而他的 AI 生涯正是从谷歌 Brain 的 Residency 项目起步的,这次算是重返旧地;他将专注于强化学习(RL)与后训练(Post-Training)方向,更多消息稍后公布;他还补了一句,谷歌拥有在 AI 领域持续成功所需要的全部要素,他很高兴能成为这个使命的一部分。
评论区,Zoph 收获了一大堆大佬的祝福,包括思维链之父 Jason Wei、DeepMind 超人推理(Superhuman Reasoning)团队负责人 Thang Luong、谷歌 AI 首席推广官 Logan Kilpatrick、图卷积网络之父 Thomas Kipf、谷歌大模型高产之神 Yi Tay、重要世界模型研究者 Shane Gu......
推文没有提到他过去 20 个月里经历了什么。但对于关注这轮 AI 人才流动的人来说,这条入职声明是一段相当曲折的叙事的最新一节:中间夹着一家估值 120 亿美元的明星创企、一场当众宣布的解雇、一次 58 分钟内完成的回流,以及一段只持续了几个月的企业业务负责人任期。
据路透社报道,Zoph 在谷歌 DeepMind 的职位是研究副总裁(Vice President of Research)。他此前在 OpenAI 的头衔也是 VP of Research,只不过中间转了一圈。
一年半,三个东家
把时间线摊开,会发现这段履历的密度确实少见。
Zoph 2016 年从南加州大学(USC)计算机专业本科毕业,本科阶段就在 USC 信息科学研究所(ISI)跟随 Kevin Knight 等人做统计机器翻译研究,第一篇被广泛引用的论文《Transfer Learning for Low-Resource Neural Machine Translation》发表于 EMNLP 2016。毕业后他进入谷歌大脑,并在那里待了六年。
那六年留下了两篇高引论文:《Neural Architecture Search with Reinforcement Learning》和《Learning Transferable Architectures for Scalable Image Recognition》,他都是第一作者。
用强化学习自动搜索网络结构是神经架构搜索(NAS)这一整个子领域的起点之一。后来他还参与了 Switch Transformer 等稀疏专家模型的工作——那个模型总参数量 1.6 万亿,但每个 token 只路由到 2048 个专家中的 1 个,激活参数不到 30 亿,现在回头看是个相当大胆的选择。
2022 年 9 月,他离开谷歌加入 OpenAI,最终做到后训练方向的研究副总裁,团队负责对齐、工具使用、评估、ChatGPT、搜索与多模态。ChatGPT 的后训练体系,是他和 John Schulman 等人一起搭起来的。
2024 年 9 月 25 日,他与首席研究官 Bob McGrew 同一天宣布离职,而就在几小时前,CTO Mira Murati 刚刚宣布出走。三人几乎同时离开,是 OpenAI 那一轮人事震荡里最刺眼的一幕。
2025 年 2 月,Thinking Machines Lab(TML)正式成立,Murati 任 CEO,Zoph 是联合创始人兼 CTO。
TML 初始团队名单
当年 7 月,这家还没有产品的公司完成约 20 亿美元种子轮,投后估值 120 亿美元,投资方包括 a16z、英伟达、AMD、Cisco、Accel、ServiceNow 和 Jane Street,是硅谷史上规模最大的种子轮之一。11 月,彭博社报道 TML 正在以约 500 亿美元估值洽谈新一轮融资,但据后续报道,这轮谈判到 2026 年 1 月无果而终。
2026 年 1 月 14 日,Murati 宣布与 Zoph 分道扬镳,并宣布 PyTorch 之父 Soumith Chintala 接任 CTO。
58 分钟后,OpenAI 应用业务 CEO Fidji Simo 在 X 上宣布,Zoph、另一位联合创始人 Luke Metz 以及创始团队成员 Sam Schoenholz 一起回归 OpenAI,并称此事「已经筹备了数周」。
Zoph 转发时只写了一句「超级期待加入团队」。
详情可参阅报道《Mira 公司内乱?CTO 被开除,带团队回 OpenAI,翁荔上推发言》。
回到 OpenAI 后,他被安排负责企业业务,头衔是企业业务副总裁兼总经理。在 OpenAI 明确表示要收敛「支线任务」、集中火力打企业和编程这两条营收主线的背景下,这是个分量不轻的位置。
然后,五个月后他又走了。《The Verge》6 月 19 日报道,OpenAI 已确认 Zoph 离职,他在公司 Slack 里发了告别信息。离开原因?不明。
再然后,就是今天这条推文了。从 TML 成立到今天,一年半,三个东家,其中两家是他曾经离开过的地方。
那场解雇有四种说法
Zoph 从 TML 离开这件事,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各方认可的版本。梳理下来至少有四条互相不完全兼容的叙述。
第一条来自科技记者 Kylie Robison。她在 X 上援引两位知情人士称,TML 是因为「不道德行为」终止了 Zoph 的雇佣关系,Murati 在全员会上宣布了这一消息。这是最早流出、也是传播最广的版本。
第二条来自《连线》(WIRED),其一位接近 TML 的信源称,Zoph 被指控向竞争对手分享了公司机密信息;WIRED 明确表示未能就此向 Zoph 本人求证。该刊随后又报道,去年夏天 TML 管理层曾就 Zoph 与另一位员工的关系问题找他谈过话,那位员工在另一个部门、担任领导职务,目前已经离开 TML,而这段关系很可能就是此前报道中所谓的「不当行为」。WIRED 称,那次谈话之后几个月里,联合创始人之间的工作关系逐步破裂,Zoph 开始与其他公司接触,其中包括 Meta 超级智能实验室。
第三条来自《华尔街日报》,其报道称,Zoph 曾向 Murati 承认,他与一位更资历尚浅的同事存在恋爱关系,这段关系始于两人都还在 OpenAI 的时期;Murati 早在去年夏天就有所怀疑,Zoph 最初否认,数周后两人向 Murati 承认。该报同时指出,这位女性虽然职级低于 Zoph,但并不向他汇报,她随后离开 TML 并回到了 OpenAI。《华尔街日报》还提到,解雇前的那场会议上,Zoph 和另外两人主张给他更大的决策权,Murati 的回应是质问他近几个月为何没有履行职责,两天后他被解雇。
第四条来自 Zoph 本人。他对《华尔街日报》表示,TML 是在得知他将要离开之后才终止了他的雇佣关系,「就是这样」;他还称 TML 从未向他援引任何绩效原因或不道德行为作为解雇理由,任何相反的暗示都是不实且构成诽谤的。
四种说法,指向的因果链条并不相同:一种是「因为不当行为被开除」,一种是「因为要跳槽被开除」,中间还夹着一条未经证实的泄密指控。TML 至今未就此公开置评。这件事的公开记录,到今天仍然停在互相矛盾的状态。
值得一提的是,同期离开 TML 的还有联合创始人 Andrew Tulloch(2025 年 10 月加入 Meta)。当时有开发者在 X 上做过一份统计:OpenAI 11 位联创走了 8 位,Thinking Machines 6 位联创走了 3 位,SSI 走了 1 位,DeepMind 走了 1 位,xAI 12 位走了 3 位;唯一的例外是 Anthropic,7 位联合创始人一个都没走。
他回去的已非他离开时的那个谷歌
再来看看 Zoph 回到的谷歌 DeepMind 在过去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6 月中旬开始,DeepMind 连续失血。6 月 18 日,Gemini 模型联合负责人、Transformer 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作者之一 Noam Shazeer 宣布加入 OpenAI——两年前谷歌刚以约 27 亿美元的 Character.AI 授权交易把他请回来。两天后,因 AlphaFold 与 Demis Hassabis 共享 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的 John Jumper 宣布加入 Anthropic,同行的还有 AlphaFold 论文合作者 Jonas Adler 和 Alexander Pritzel。此外,Denny Zhou 早前已低调转投 Meta,DeepMind 早期员工、强化学习领域的代表人物 David Silver 则出去创业,公司名为 Ineffable Intelligence。
6 月 22 日,Alphabet 股价下跌约 5%-6%,市场报道普遍将其与 AI 支出担忧以及谷歌留住顶尖人才的能力挂钩。Fortune 当时的报道里有一句话很扎谷歌心:这些离开若发生在谷歌明显领先的时候,会没那么疼。
到了 8 月,谷歌组织架构大调整。8 月 5 日,Sundar Pichai 宣布 Hassabis 卸任谷歌 DeepMind CEO,转任 GDM 主席兼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继续执掌 Isomorphic Labs;原 CTO、谷歌首席 AI 架构师 Koray Kavukcuoglu 以高级副总裁身份接管日常运营,直接向 Pichai 汇报,负责 Gemini 模型研发、前沿 AI 研究以及 Gemini 应用与开发者团队。
在谷歌工作了 27 年的首席科学家 Jeff Dean 宣布带着几位同事离开,创办一家名为 Discovery Loop 的公益性质公司,谷歌是投资方之一。
Kavukcuoglu 上任时说的话很像一份任务书:首要任务是确保有一条尽可能清晰的路径,去兑现 Gemini 的路线图。而在给员工的内部信中,也提到了 Gemini 4。
所以 Zoph 这次入职的时机,指向就比较清楚了:这是 Koray 接手后的重建期,DeepMind 需要的正是能带后训练和 RL 团队的人。也因此,DeepMind 愿意在这个时点接下一位履历上带着争议的高管。在过去三个月的人才账本上,这大概是谷歌少见的一笔进项。
至于他向谁汇报、何时正式到岗、是否会带人过去,目前都没有公开信息。
结语
短期看,这条新闻的意义并不难判断:DeepMind 在流失了一批明星研究员、并完成了一轮高层重组之后,补上了后训练和 RL 方向的一位资深带队者;Gemini 4 的时间表压力下,这个补位应该很重要。
从另一个角度看,从 Murati 出走 OpenAI 创办 TML,到三位联创回流 OpenAI,再到 Zoph 从 OpenAI 转投 DeepMind,这一整条轨迹里,人的流动几乎完全脱离了「公司」这个单位。现在的 AI 实验室,就算挂着创始人或创始团队成员的头衔,也跟普通员工一样来来去去。
如果一位联合创始人的去留可以在 58 分钟内被另一家公司接盘,那么「联合创始人」这个身份在今天的 AI 行业里究竟还锚定着什么?股权与竞业条款显然锁不住这批人,公司愿景也未必。真正在流动的,是那几十个知道如何组织一次十亿美元级实验的大脑,而所有实验室都在为同一批人出价。
毕竟,最抢手的研究者带来的不只是论文和代码里的技术知识,还有判断哪些想法值得追、跑超大规模实验的经验,以及把其他抢手科学家招进来的能力。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机器之心”(ID:almosthuman2014),编辑:Pand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