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的品质

btcstudyPublicado em 2025-07-15Última atualização em 2025-07-17

作者:Philipp Bagus

来源:https://nakamotoinstitute.org/library/the-quality-of-money/

摘要:许多人已经讨论过了货币的数量及其对货币的购买力的影响。但是,货币的品质的改变被广泛地忽视了。本文分析了货币品质的改变及其对货币购买力的影响。

I. 引言

近期的经济学界忽视了货币的购买力与其品质(quality)之间的关联。为了弥补这一缺口,我将分析货币的品质,及其改变对货币购买力的影响。我将证明,对于货币的价值,货币品质的变化可能比其数量的变化重要得多。这一结论跟奥地利学派的主观主义方法相吻合。事实上,货币的数量是一个客观的、可度量的指标。货币数量理论是新古典货币理论(neoclassical monetary theory)的核心,但与奥地利派的方法并不协调。相反,货币的品质是一个主观的概念,可能位于基于人类行为的货币里面的中心。货币让人们能够更高效地实现自身的主观目的,并且货币满足了特定的功能。货币在行动者眼中越是能够满足这些功能,行动者对它的评价就越高。因此,货币的品质由行动者观察到的货币的能耐(满足主要功能的能力)来定义,也就是作为交换媒介、财富存储和记账单位的能力。因此,货币品质理论认为,对货币的需求确实取决于货币的品质。事实上,货币的品质是一个重要因素,其它因素 —— 不确定性、金融创新(信用卡、ATM 机、货币市场共同基金(MMMF)),支付的频率,等等 —— 也影响了货币的保留需求,或者说现金余额需求(reservation or cash-balance demand)。因此,货币品质理论,迥异于解释价格水平的片面数量理论。

我会先回顾经济学家对货币的品质和数量的理解。然后,我会分析影响货币品质的不同属性,以及它们可能会如何变化。在这个过程中,我关注作为交换媒介和货币储蓄的功能。最后,我会总结我的发现。

II.历史上的货币品质理论

尽管可能不使用这个名目,货币品质理论源远流长。许多作者都讨论过影响货币品质的因素,但尚未有一致的结论。Juan de Mariana (1609) 解释了金币品质的劣化必须被认定为一种(不公平的)税收。Sir William Pettry ([1662] 1889) 认为政府铸币品质的劣化是一种税收。 亚当·斯密 (1776) 讨论了货币的起源以及重要的品质,比如耐久性和可分割性。让-巴蒂斯特·萨伊 ([1802] 1855) 说一种好的货币必须是可分割的、同质的、抗磨损的、充分稀缺的,而且是可熔铸的。他也以法兰西国王腓力一世(Philip I of France)为历史案例,分析了货币品质的掺假。Nassau William Senior ([1850] 1853) 和 小密尔 ([1848] 1965) 两位经典作家讨论了让商品适于成为货币的品质。卡尔·门格尔 (1871) 将货币的出现解释为具备特定品质的商品逐渐胜出的自发市场过程。因此,正如 威廉·斯坦利·杰文斯 (1875, p. 30) 的文章所述,在二十世纪以前,对货币品质的讨论就已经很普遍了:

许多晚近的作者,比如 Huskisson、MacCulloch、James Mill、Garnier、Chevalier 和 瓦尔拉斯,已经妥帖地描述了形成货币的材料应该具备的品质。不过,更早的作者似乎也已经理解了这个主题。Harris 在他的《Essay upon Money and Coins》(1757)一书中以非凡的清晰度解释了这些品质,还给出了即便今日来看也几乎无可挑剔的货币原理;这本书出版比《国富论》还要早!不过,早在八十年前,Rice Vaughan 就在他的绝佳散文《Treatise of Money》中给出了对货币品质要求的简洁而妥帖的描述。我们甚至还能发现,William Stafford,在伊丽莎白时代(1581)年出版的著名对话录《A Brief Conceipte of English Policy》中,展示了对这个主题的完美洞见。不过,在所有的作者中,M.Chevalier 可能给出了货币应具有的属性的最准确、最全面的描述,我在许多方面也认同他的观点。

奥地利派的经济学家,比如 米塞斯 (1953, chap. 1) 和 罗斯巴德(Rothbard)(2004, pp. 189–93) 在他们对货币起源的分析中跟随了卡尔·门格尔。虽然米塞斯没有列举帮助一种商品成为货币的具体品质,罗斯巴德 (2008, p. 6) 提到了 “货币的适切品质”:高需求、非常适于分割、方便运输、耐磨,同时高价值重量比的商品。

不过,米塞斯和罗斯巴德都没有超越上述见解,也没有提到 —— 至少没有明确提到 —— 货币的品质对货币需求的重要性。实际上,米塞斯在 《货币与信用理论》(1953, pp. 137-37) 和《人的行为》(1998) 关于货币需求的章节(17 章)中,都没有将货币的品质作为影响对货币需求的一个因素。正如萨勒诺(Salerno) (2006, p. 39) 所说:“米塞斯 (1998, pp. 398-402) 对货币需求只提供了一个非常粗疏的讨论,无法支撑起货币价格理论的重量。”

罗斯巴德 (2004, p. 756) 在他对货币需求的概念化中超越了米塞斯,他指出:“市场上对货币的 总需求量 由两部分组成:货币的交换需求(因为所有其它商品的卖家都希望买入货币),以及 货币的保留需求(由已经持有货币的人希望留下一部分货币而产生的需求量)。”

罗斯巴德 (2008, p. 39) 强调,货币(作为现金留存)需求量的变化会改变货币的购买力。在讨论货币需求的章节中,罗斯巴德 (2008, chap. 5; 2004, chap. 11, sec. 5) 跟米塞斯一样,没有明确提到货币的品质是影响货币需求的因素。不过,罗斯巴德 (2008, pp. 65–74) 提到了两个影响货币品质的重要因素:对货币的信心,以及 通胀/通缩 的预期。

在回顾米塞斯和罗斯巴德的贡献时,我油然产生一种疑问:为什么这两位作家都没有更进一步、发展出一种明确将货币的品质作为影响货币需求的一种因素的理论?[1] 答案很可能是,他们都忽略了货币作为一种财富储存物的职能。这种功能根植于货币的品质,而且比起交易媒介和计账单位功能,对(货币品质的)变化更为敏感。

事实上,米塞斯 (1953, p. 35) 跟随门格尔 (1871, p. 278),认为财富存储职能是一种派生职能,并不是货币的必有职能。实际上,米塞斯 (1998, p. 401) 甚至比门格尔更为排他地关注交换媒介职能:

货币就是得到普遍接受、用作交换媒介的东西。这是货币的唯一职能。人们归于货币的所有其它职能,都不过是这种首要且唯一职能(交换媒介)的特定侧面。

米塞斯 (1953, pp. 107, 110, 129; 1990, chap. 4) 和 罗斯巴德 (2004, pp. 764–65) 都集中在交换媒介职能上。因此,他们忽略了对货币价值有重要影响的因素。因为他们没有仔细分析过财富存储功能,所以没有指出价值存储功能(以及广义的货币品质)的改变对货币需求的影响。

与上面提到的经济学家的犹豫不决的品质分析不同,经济学文献中还有一个流派可以说完全不考虑品质问题,那就是大卫·李嘉图 [2] 所捍卫货币数量理论。对于李嘉图来说,以金币、鸡、可可豆、石币还是纸张来做货币,并没有什么要紧。数量是唯一重要的东西;数量问题可以解释所有的货币现象。事实上,对李嘉图来说,货币的所有品质不过是限制货币数量的因素之一。

李嘉图以及简单货币数量论的后继者强调由约翰·劳和亚当·斯密提出的货币的交换职能,对他们来说,货币基本上就是一种购买商品的凭证。货币只是一种流通工具。这些数量理论家因此完全忽视了货币作为财富存储的功能。李嘉图还暗示,不可兑换的纸币与可兑换的货币凭证没有区别。因此,他也忽视了对货币的需求。对他来说,可兑换性只是一种保证货币数量限量的实用方法。

对于这种数量理论的信奉者来说,

货币的价值是其数量的一个函数,与铸币的材料的价值完全无关,完全派生自其特殊的用途 …… (p. 49)

根据这种理论,只要交换的次数和货币流通的速度保持不变,每一单位货币的价值就不会有任何改变,价格水平也一样 —— 只有货币数量的改变能影响单位货币的价值。(Scott 1897, p. 56)

结果是,数量理论家们倾向于无视货币需求的重要性。如 Carver (1934, p. 188) 所指出的:

大部分货币数量理论看起来是需求和供给理论。然而,这些理论更少关注需求,更多关注供给。事实上,数量理论的一些阐释者完全忽略了货币需求,而持有一种假设:只有供给是重要的。这种对需求主体的忽视和对供给主体的关注,似乎又是建立在进一步的假设之上:在给定时间和一组给定的情形中,对货币的需求是固定的;这些需求完全是由供出售的商品和服务的数量决定的。

货币数量理论一直占据热门的经济学教科书直至今日。其中一些最流行的教科书有:Mankiw (曼昆, 2004) ,Blanchard (2006) , Stockman (1999) ,Hyman (1994) , Slavin (1994) ,Boyed and Melvin (1994) ,Sachs and Larrain (1993) ,Ekelund and Tollison (2000) ,Case and Fair (1994),Dornbusch and Fischer (多恩布什与费舍尔, 1990) 。只有少数教科书的作者(Colander 1995 和 Sloman 1994)提到了品质理论,虽然 Melotte and Moore (1995) 声称一种好的货币必须是可分割、易转移、耐磨损和价格稳定的。Abel, Bernanke, and Croushore (2008) 甚至完全不讨论货币的品质。

Williamson (2005, p. 536) 走得最远,讨论了商品货币的一些问题:首先,其品质是很难确定的;其次,生产成本很高;最后,商品的货币用途将它从其它用途中抽离出来 [3]

关于支持货币品质理论的理由,Williamson (2005) 只给出了聊胜于无的寥寥数语,因为正是法定纸币的出现,让经济学家们以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货币。因此,Lewis and Mizen (2000, p. 47) 声称,纸币(在理论上)可以比商品货币表现更好。他们声称,纸币的价格可以更加稳定,而且需要的资源成本更少。

货币品质理论在经济学分析中无声消失的第二个原因是一般均衡分析(general equilibrium analysis)和经济学的数学化。一般均衡分析中是没有过程的。货币的起源和演化,因为需要对货币品质的分析,用均衡分析是无法解释的。事实上,货币数量理论也无法解释货币的兴起和废止。此外,经济学的数学化和货币数量论的相应兴起允许统计。因为货币的数量对数学和统计学来说更有用,货币的品质就被抛在一边了。

对货币品质的洞见在二十世纪以前就存在了。但是,这些洞见仅仅枚举了一种良好的交换媒介必须具有的属性,而忽视了让货币获得购买力的数量的重要性。换句话说,他们并没有探究这些属性的变化对货币的购买力的影响,也没有提出关于货币品质的连贯理论。货币还有交换媒介之外的职能。货币也是一种价值储存物,是一种记账单位。因此,一种完整的货币品质理论,必须研究这两种职能下的货币品质。本文不会讨论货币作为记账单位的功能。反而会讨论货币作为交换媒介和财富存储的职能。

III. 货币的品质与其购买力

货币的价格是其购买力。与其它东西的价格一样,货币的价格也是由其供给和需求决定的。对货币的需求是由其边际效用决定的 [4]。货币的效用又是由货币的品质,也就是其履行服务的能力,决定的。货币的数量会影响货币的边际效用,比如,货币单位的数量变多。货币的品质也会影响货币的边际效用,比如,在行为人心中价值尺度上,货币单位与其它商品的位置改变。萨勒诺 (2006, p. 52) 总结了决定货币购买力的因素:

货币的存量是货币价格结构和货币购买力的直接决定因素之一 —— 与货币在上一瞬间的购买力、商品的现有存量、所有权的分布,以及 市场参与者心中对商品和货币的相对排序 一起(决定货币的购买力)。(斜体为作者所加)

市场参与者对商品和货币的相对排序,正是会受货币的品质影响的因素。影响货币品质的因素(也是最终会影响商品和货币相对排序的因素)一直遭到广泛的忽视。对这些因素的分析,就是本文的关注点。

因此,虽然货币的数量是影响货币购买力的重要因素,它并不是唯一的因素。如 Henry Hazlitt (亨利·赫兹利特, 1978, p. 78) 所说:

数量理论中蕴含的真理是,货币数量的变化,是决定给定单位货币的交换价值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但这不过是说,在其它商品上成立的定律,也适用于货币。货币的市场价格,跟其它商品的市场价格一样,是由供给和需求决定的。但不论在什么时候,它都是由 主观 评价决定的,而不是完全由客观、量化的(或者说机械的)关系决定的。(斜体为原文所加)

实际上,货币的品质是决定货币价格(即其购买力)的过程中的根本因素。当货币的品质提升的时候,货币的需求(以及相应的,货币的购买力)会变得比品质提升前更高。因此,在这方面,货币跟任何其它商品也没有分别。如果一种商品的品质提升,就会有更多的需求,其价格也会比品质提升以前更高。

货币品质的重要性可以在庞巴维克(Eugen von Böhm-Bawerk)在价格决定过程的分析中找到。庞巴维克 (1884) 在他的价格理论中命名了六种决定价格的独立因素:该商品的供给的数量;该商品的需求数量;潜在卖家对该商品的重视程度;潜在卖家对货币单位(或者希望换得的商品)的重视程度;潜在买家对该商品的重视程度;潜在买家对货币单位(或者用于交换的商品)的重视程度。

后面四种因素可以总结成潜在买家和卖家对货币和其它商品和服务的相对重视程度。这一重视程度不仅会受货币和商品、服务的数量的影响,也会受货币的品质的影响。货币的品质越高,货币的买家和卖家对单位货币(相对于其它商品和服务)的估价就越高。货币的品质越低,货币的买家和卖家对单位货币(相对于其它商品和服务)的估价就越低。这意味着,货币的购买力,在货币和商品、服务的供给量恒定时也可能发生改变 —— 在货币的品质改变的时候。当人们变得更加重视货币,货币的购买力也就变高。

实际上,货币品质的改变可能比货币数量的改变对货币价格的影响更大、更突然。货币数量的改变对货币的价格只有些微的影响。但是,货币品质的改变却可能突然提高人们对货币的主观估价。除了货币供给的剧烈变化,货币价格的快速运动可以预期是因为对货币品质的主观估价改变,而不是因为数量的改变。

货币品质理论的一个重要分支是,广义来说,货币的价格可以在数量没有变化的情况下上升或下降。Frank Shostak (肖斯塔克, 2008) 在写作时并没有考虑货币品质理论:

我们知道,一种商品的价格就是购买一件这种商品所需付出的货币的数量。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对任何给定数量的商品,价格的普遍上升只有可能是因为货币供给量的膨胀(或者说增加) …… 现在,如果货币存量不增加,那么消费者就不会有更多的货币来支持商品和服务的价格的普遍上升。

肖斯塔克是错的,因为他没有考虑到,货币的品质可能在供给量没有增加的条件下劣化 [5]。对货币的主观估价,以及(作为结果的)其边际效用,可能因为货币品质的劣化而降低。如果我对货币的主观评价降低,我就会尝试减少我的现金余额。如果我以前给苹果的定价是 5 美元 5 个苹果,现在,由于我对货币的评价下降,我会给 1 个苹果要价 5 美元。其它商品的价格也是一样的,结果是,我减少了我的真实现金 [6]。这里的价格上涨是因为主观估价的改变,而不是因为货币数量的变化。这种价格上升是因为货币品质的劣化、导致货币需求的下落。货币需求的下落意味着在价值尺度上,相对于其它商品的位置,货币的位置下落了。

在下列段落中,我们将讨论影响货币品质(最终会影响对货币的主观评价)的因素。部分因素跟对货币数量增加的预期有关,这是肖斯塔克没有考虑到的可能性。其它因素跟数量考虑完全无关。

IV. 货币的品质与其作为交换媒介的功能

我们会先了解影响货币在交换媒介职能下的品质的因素(或者说属性)。当这些属性变化的时候,货币的品质会提升或劣化,并影响货币的购买力。

良好的交换媒介具备几种属性。这些属性中的绝大部分已经在另一个语境 —— 货币起源的解释 —— 下得到讨论。事实上,货币品质理论可以解释货币的出现和消亡,而数量理论无法解释这些现象 [8]。对货币品质来说,最重要的属性之一是,社会中存在对货币的非货币需求。这一需求可能以消费品或生产要素的形式体现出来。它对货币品质的重要性在于,这样的非货币需求在社会中扮演着一种重要角色 —— 每个人都想要它、需要她。这种的货币将不仅被当成一种交换媒介,也可用于其它用途。因此,对作为一种商品的货币,已经存在许多未满足的需求,而对这些欲望的重视是相对较高、较持久的 (门格尔 1892, p. 5) 。非货币需求的重要性在于,它给了货币持有人一种 “保险”。这样的货币,即使不再被当成货币(失去了货币需求),也依然能被认为是有价值的。非货币需求就支撑着这种价值 [9]。总的来说,这样的非货币需求越高,货币的品质就越高。举个例子,如果现在以黄金未货币,而对黄金珠宝的需求增加,那么更多黄金就会被用于这种用途,黄金的边际效用也会上升。换句话说,黄金的边际效用,可能独立于流通速度、交换数量以及黄金数量的变化而变化 (Scott 1897, p. 56) [10]

此外,越多人采用一种货币,这种货币的交换媒介职能表现就越好。事实上,新用户的加入提高了货币的品质。比如说,当原来采用物物交换的人用上了某种货币,这种货币的品质就上升了。当苏联和 …… 开放自己的经济体、变成美元的一个市场时,美元的品质就上升了。欧元进入越来越多的国家,也会提升其作为交换媒介的职能,因为更多潜在的买家接受了它。法定货币法律也会影响货币的采用,从而影响其品质。如 Carver (1934, p. 188) 所指出的,纸币是不是法定货币、被政府接受作为税务和债务的支付手段,确实会影响这种货币的购买力。通过予一种纸币以法律特权,政府通过增加其在交换中的使用来补贴其品质。

作为交换媒介,其它属性还有:低存储和运输成本、易操作、耐久、可分割、抗锈蚀、同质性和可识别性 [11]。这些属性的变动会影响货币的品质,因此会影响货币的购买力,即使货币的数量和关于数量的预期并未发生改变。

V. 货币的品质与其作为财富存储的功能

好的货币最重要的属性之一就是,它是一种好的财富储存物 (门格尔 1871, p. 227) 。货币是最容易交易,或者说流动性最强的商品。流动性高低指的是一种资产在大数量变现时会遭遇的价值损失(或者时间损失)高低。一种商品的出价(bid price)和要价(ask price)之间的差额会随着交易数量的增加而增加。价差增大也伴随着攻击数量的增加 [12]。不同的商品的价差不同。价差升高的速度是由该商品的边际效用随数量增加而下降的速度决定的。

因为货币是流动性最强的商品,人们可以容易地保存自己的财富和出售商品所得的利润,等待下一次交换的需要。保存好的货币是留给未来的购买力。人们可以容易地松绑自己卖出商品的时间点与购买所需商品的时间点。因此,货币是一种存储财富、保持卖出的商品和服务(主要是劳动力)的价值不受价格波动侵蚀的工具。它是一种对抗未来不确定性的保险。结论是,价值存储功能对货币的起源极为关键,也是货币品质的重要性所在。一种交换媒介如果失去了价值存储功能,也将失去自己的交换功能。

就本文的目的而言,交换媒介功能和价值存储功能哪个对货币的起源更加重要,抑或两者只是一个硬币的两个面 [13],并没有什么要紧。财富存储功能是理解货币品质的关键 [14]。事实上,交换总是在时间中发生的。生产和消费并不是同步的 [15]。在经济学中把时间抽象掉,导致了价格理论、资本理论、等等中出现了严重的错误;从货币理论和交换理论中抽象掉时间也是同样误人子弟。在人们卖出自己的产品的时候,他们不能、也不会在同一时间买到自己需要的商品和服务。因此,一种流动性好的、能够存储财富(不会损失价值)的商品,是极为关键的。

一种良好的财富储存物具备多种特征。一个重要的特征是这种商品的可贮藏性 (Fekete 2003, p. 2) 。可储存性是这样衡量的:一种商品在以最小的数量买卖时,会遭遇的损失越小,则其可储存性越好 —— 这意味着可以在自己的财富存储中,以极小的成本增加或减少很小的数量。一种商品的流动性越好,出价和要价之间的价差随数量增加而上升的速度越慢。相反,可贮藏性,衡量的不是买卖大数量时候的代价,而是买卖小数量时候的代价。因此,盐的可贮藏性可能比黄金更好,但流动性没那么好。可贮藏性也不等同于可分割性。可分割性是分割一种商品以促成一笔具体买卖的能力,而可贮藏性关乎的是 添加/减少 财富存储 的经济代价。以目的论角度考虑,这些概念指向不同的目的 —— 交易和存储。

另一种跟货币的财富存储功能相关的重要特征是货币的数量发生变化的概率。因此,作为财富存储的货币的品质,是受货币数量改变的概率影响的。首先要指出的是,货币数量改变的概率(以及由这种可能性派生出来的,货币的预期数量),是影响货币品质的几个因素之一。而且,预期数量跟人的行为有关,正是因为它会影响货币的品质。它之所以会有影响,就是因为它影响了货币在履行价值存储功能上的能力。预期的货币数量是决定货币品质的重要因素之一。

我们先来看看,货币的数量在自由竞争中是如何增加的。自由市场中的货币生产的两个特征会影响货币作为财富储存物的品质。其一,制造货币的代价是重要的。货币制造的代价由个体对额外货币的估价决定。一种货币的生产代价与其市场价格相比越高,它的数量就增加得越慢。其二,既有得货币存量与潜在产量之比是重要的。既有存量对潜在产量的比值越高,货币供给量增加的可能速度就越低,货币的财富存储功能也就满足得越好。

现在,我们来看看垄断的货币生产者。如果有一个垄断的货币生产者,那么这种货币的一个重要属性就是,人们预期这种货币的数量会如何改变。比如说,在设有中央银行的法定纸币本位中,中央银行的制度设定就变得重要 [16]。因此,通货的制度设定,也会决定货币的品质。比如说,一个会受到政府直接命令的央行,就更有可能将政府债务货币化,以支持财政支出。因此,一个形式上 “独立” 的中央银行,会提高这种通货的品质 [17]。中央银行的章程,在被修改之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货币供给量的潜在增加。减少货币增发的激励(比如给中央银行家的奖金)也会提高货币的品质。如果中央银行家们是可以问责的,要为自己的政策负责;而且政策是透明的,那么也可以提升货币的品质。

中央银行的正式目标,或者说制度授权,以及他们对银行要求的最低准备金,也在货币数量增加的预期上扮演重要角色,会影响货币的品质。换句话说,在中央银行的章程、中央银行家的观点就暗示了其货币政策背后的哲学,会影响货币数量变化的预期,进而影响货币的品质。

如果一家中央银行的正式政策是稳定消费者商品的价格,其货币品质将比一家除了控制消费者商品的价格、还希望刺激经济、稳定资产价格、追求充分就业的央行的货币更好。

央行行长以及其他成员的意识形态也会影响货币的品质。除此之外,中央银行家和政治认为的评论,可能会立即改变货币的品质。比如说,如果美联储的主席称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防止衰退,那么这会被解读成未来通货膨胀的承诺。因此,货币的品质会下降,价格上也会马上体现出来 —— 比如跟外币的汇率会下跌。美国以外的所有商品和服务的美元价格都会上涨。而且,商品的价格可能会受到中央银行家的言论影响,并不一定要改变货币的数量。Paul Volcker 或 Ben Bernanke 就任美联储主席的公告,及其预期,会立即影响货币的品质。

货币单位的完整性,是另一个影响货币品质的重要因素。货币单位的完整性,(比如说)可能会因为金属铸币的磨损而改变。虽然名义上的货币数量没变,但磨损会导致更高的价格。货币裁剪(coin clipping)是另一个例子。政府通过剪下铸币的一部分、代之以一种价值较低的金属(比如铜)来降低货币的品质 —— 这不会改变流通中的铸币的数量。比如说,政府可以剪下流通中的金币的 10%,然后把剪下的金子藏起来,或者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不论政府最后会不会花掉这些囤积的黄金,货币的品质都下降了。当人们发现这些豁达的时候,商品的价格就会升高,因为现在的铸币不是 100% 的黄金,而是 90% 的黄金加上 10% 的铜 [18]。然后,人们有可能愿意为黄金、铜、其他商品和服务支付比以前更多的通货单位。在这种情形下,价格的上涨不是因为货币数量的增加,也不是因为人们预期它增加,而是因为货币单位中的黄金含量减少了,货币的品质下降了。

改变货币完整性的另一种情况是改变政府控制的商品本位的兑换率。当美国政府在 1933 年将美元与黄金的兑换率从 1/20.67 盎司改为 1/35 盎司时,未偿还的美元的数量并未改变。但是,美元的品质已经改变了,因为支撑其价值的黄金变少了 (Carver 1934) 。

这就给我们提出了广义上的货币,即货币本身和货币代用品,的支撑问题。不同品质的商品或服务可以用作广义上的货币的价值支撑。关键的问题在于,一种货币代用品可以赎回更高品质的商品或服务吗?银行的票据代表着一种赎回实物的权利吗?还是说,这些票据只是法定纸币的票据?这些票据是一种可以赎回银行或者央行资产的货币凭证吗?

银行票据是比不可兑换的纸币品质更高的货币凭证 [19]。这个说法是成立的,因为不可兑换的纸币代表的是数额不定的请求权,而一种(可兑换的)货币凭证是数额明确的请求权。不可兑换的纸币所代表的请求权,关于请求什么是没有指定的,其价值会根据持有人对这些不可兑换纸币可以购买到什么东西的估计而波动。如果估计能买到的东西非常少,那么这个价值可以下跌到零 [20]。不可兑换纸币充当财富存储的能耐,是由这种不确定性主导的。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比如说)可以随时交换成特定数量黄金的(可兑换)货币凭证上。如 Rist (1966, p. 200) 总结的:“简而言之,可兑换性不止是一种限制数量的手段;可兑换性还给了票据 法律和经济上的品质,纸币不具有这样的品质,而且,这种品质 与数量是独立的。”

因此,在金本位下,如果银行票据的赎回被叫停了,那么货币的品质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降低(与货币数量上发生的变化无关)。银行票据的交易价格跟黄金相比有折扣。当人们害怕不能赎回的时候,折扣的幅度就会增加;反过来,当人们认为赎回是随手可得的,折扣的幅度就会回落。米塞斯 (1953, p. 52) 指出,信用货币的价值可以独立于底层商品而波动,取决于会在未来赎回底层商品的预期概率,以及预计的赎回日期离当前有多遥远。美国绿钞(greenbacks) [21] 的历史提供了一个示例。在美国内战开始之后,赎回被叫停了,只是承诺未来会恢复。结果是,以绿钞为单位的商品价格上涨,反映了其品质的下降。在内战期间,绿钞的购买力随着联邦军的军事结果而不断波动,与数量问题无关 (Carver 1934, p. 203) 。随着实物赎回在 1879 年恢复,人们预期货币的品质会变好,从而购买力也增加了 (Bagus 2008) 。

能够表明通货价值支撑的重要性的另一个历史案例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一个德军战俘营里的 “恶霸标记(Bully Marks)”,由 Radford (1945) 记述。“恶霸标记” 是 100% 由营中的商店和餐馆中的食物支持的。当营地遭到轰炸时,餐馆关闭了一段时间,食物包裹也减少了一般。结果是,“恶霸标记” 的价值支撑显然变得不安全了。相比于更安全的雪茄通货,“恶霸标记” 失去了更多价值。最后,人们纷纷抛弃 “恶霸标记” —— 这个事实,并不是因为数量的改变,而是因为品质的改变。

当赎回被无限期叫停、没有得到恢复的希望 —— 就像法定纸币一样 —— 时,中央银行和银行所持有的资产和准备金依然是影响货币品质的重要因素。这是因为,这些资产和保证金支持着银行的债务。

当银行破产的时候,因为挤兑,这家银行的资产会被储户和债权人接管。这些资产的流动性越高、价值越高,这些货币的持有者会遭遇的损失就越少,货币的品质也就越好。举个例子,设想两家基于纸币的部分准备金银行,都持有 10% 的现金储备,并且都因为挤兑而破产。银行 A 持有外币准备金、黄金、和商业票据,这些资产可以迅速卖出,从而可以挽救大量储户的钱。银行 B 持有低品质的房产抵押贷款,以及其他流动性较差的长期债务,只有大量折价才能卖出,而且无法全部卖出。显然,人们会更喜欢银行 A 的票据。因此,银行所持有的资产的变化会影响他们的票据的品质。

类似地,银行系统整体持有的资产也会影响货币的质量。还是设想银行 A 或银行 B 代表着整个银行系统的总体资产负债表。中央银行的资产对货币的品质是非常重要的 (Bagus and Schiml 2008) 。一家中央银行的资产可以用来在境内和境外保护一种通货的价值。而且,这些资产可以用来支持正在崩溃的银行系统,或者支持货币改革。它们也支持着中央银行的负债,主要就是基础货币。中央银行资产的平均质量的恶化有时会被称为 “量化宽松”。但实际上,量化宽松在货币数量不增加的条件下也可以发生。比如说,一家中央银行可能会卖出自己的黄金储备、转而向一家破产的央行或处在困境中的政府发放贷款。这种资产的平均质量的恶化,并不影响货币的数量,但会使货币的品质恶化 [22]

影响货币的财富存储功能的最后一种品质是政府的政治、意识形态、人事、信用和状态 [23]。当政府的财政状况好转(恶化)时,政府从降低货币标准中牟利的危险会降低(升高)(比起尚未变化时)。导致货币标准的降低(提升)的事件有:抛弃(回归)一种商品本位、改变赎回率、增加(减少)印刷机的使用以负担财政支出。

事实上,预算赤字就像一种 “通货疾病”,会降低货币的品质 (Röpke 1954, p. 142) 。政府债务的数量就像一种 “通货癌症”,会压垮货币的品质。政府的境况可能真的会变得非常不堪,然后对政府不复存在 —— 政府可能会被颠覆,或者在战争中失败 —— 的担心就会兴起。

在一个法定纸币本位中,政府的破产或终结可能意味着这种通货的终结、变成毫无价值的东西。对经济的信心和政府的征税能力让法定货币保有其价值。征税能力是关键,因为法定纸币是由银行系统和中央银行的资产支撑的,而这些资产有很大一部分是对政府的债权。当这些债权(因为政府倒台而)变得毫无价值的时候,法定货币也会失去价值,甚至不再存在。例子还是美国内战期间的绿钞。在北方军战败的时候,绿钞相对于黄金会贬值,而在北方军胜利的时候,贬值会回撤 (Studenski and Kroos, 1963, p. 147) 。

另一个例子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由日本人在菲律宾发行的通货,如 Henry Hazlitt (1978, p. 76) 所述:

关于通货品质的重要性,最显著的一个例子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晚期的菲律宾。道格拉斯·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将军手下的部队已经于 1944 年 10 月的最后一周,在 Leyte 登陆。由此开始,他们取得了一连串几乎没有中断的胜绩。首都马尼拉(Manila)爆发了疯狂的消费潮。在 1944 年 11 月和 12 月,马尼拉的物价涨到了天上去。为什么呢?货币存量又没有增加。但是居民都知道,只要美国军队完全胜利,他们手上的日本人发行的比索就将一文不值。所以他们都急着把它处理掉,换成真正的商品。

不是只有战争才会影响货币的品质。经济发展也会影响货币的品质。任何干扰和破坏经济发展的因素都会影响政府的征税能力,因此会潜在地影响货币的品质。政府政策对货币品质的重要性意味着,政府可以提高货币的品质,如果他们能够可信地对自己的财政政策施加约束。因此,在一个国家的宪法中加入新的条款、强制要求政府预算平衡,可以提高货币的品质。一个相关的案例是欧盟的 “Stability and Growth Pact(稳定与发展公约)”。“稳定与发展公约” 要求欧盟成员国的年度预算赤字不能超过 GDP 的 3%,而且国家债务必须低于 GDP 的 60% 。这是为了给出对欧元品质的保证、提高人们对欧元的信心。另一方面,签署一项可能导致鲁莽政府决策和债务货币化的条款则会降低货币的品质。另一个例子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签署 “凡尔赛条约(Treaty of Versailles)”(Bresciani-Turroni 1968, p. 54) 。对德国的未来的信心下降,投资者就开始逃离德国马克。类似地,Charles Rist (1966, p. 152) 强调了政府财政状况对一种通货的重要性:

在需要重新建立纸币的可兑换性、稳定交易的时候,稳健的财政和平衡预算比限制纸币的数量更加重要。在这个时候,重要的东西是打消外国的证券持有者和通货持有者对纸币价值的顾虑,这只能通过说服他们本国的金融稳定性已经重新建立,才能做到。

由此我们可以推断,财政上不负责任的政府会降低货币的质量。这是因为,在过度征税中,政府会摧毁国家的生产能力、降低现有政府债的品质。不负责任的政府也会增加政府债的数量,这暗含着未来会征更高的税,或者更多债务会被转化为通货。这都意味着货币品质的下降。因此,政府自身、其人事、理念、承诺、等等的改变,都会改变货币的品质,哪怕并不改变货币的数量。

VI. 结论

经济学界显著忽视了货币品质理论,而主要关注货币的数量。货币品质的改变对货币购买力的影响十分重大,而且能解释许多现象。货币品质影响货币购买力的首要机制是改变货币需求,也即在公众的价值尺度上,固定数量的货币的位置也发生了改变。预期的货币数量只是影响货币品质的因素之一,也正是因为其对货币品质的影响而具有重要性。因此,一种完整的货币理论必须关注货币的品质,并根据预期货币数量对货币品质的影响来解释其重要性。

货币的品质会不断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可能很缓慢,也可能很突然。结果是,它对货币购买力的影响可能比货币数量的变化更大,后者很少会突然改变。实际上,货币的品质越好,其数量的增加的影响就越小。这是因为,一种高品质的货币可能存在强劲的需求,可以吸收额外的数量作为价值存储,或用于工业或消费用途。如果其品质劣化,或者被预期会劣化,那对购买力有强大的影响。此外,一种高品质的货币,比如 100% 金本位,其数量增加不会导致货币完整性的恶化。既有黄金铸币的完整性不会因为新黄金的产出而受害。相反,一种低品质货币,比如部分准备金制度下的纸币,其数量的增加可能导致货币品质进一步劣化,因为减少了既有货币单位背后的平均价值支撑。

总结,经济学家是时候该转移注意力到对货币品质的分析上了,也应该依据本文的分析,考虑如何改变货币的品质。比如说,不同的货币和政治制度的品质、良好货币的有用属性、预期的作用以及交换媒介的品质,都应该得到更加细致的分析。

脚注

1. 这个问题非常有趣,考虑到米塞斯 (1953, part II, chap. 2) 和罗斯巴德 (2004, pp. 831–42) 都批评了机械的货币数量论。事实上,米塞斯 (1953, pp. 128–30) 甚至批评数量理论无法深入到供给和需求中、解释最终决定货币价格的因素。因此,在分析货币的品质时,我们将基于米塞斯和罗斯巴德的货币理论。

2. 关于对李嘉图货币理论及其个人版本的数量理论的分析,见 Rist (1966),尤其是第三章。

3. 亦见 Burda and Wyplosz (2005, p. 176)。

4. 在自由供给货币的市场上,就像任何商品,其供给是被消费者的主观估价间接决定的。虽然新古典经济学家认为一种商品的供给是由其历史生产成本决定的,奥地利派的经济学家认为一种商品的供给是由同样的生产要素满足消费者需要的替代性用途决定的,因此,是由主观因素决定的。

5. 主观价值理论证明了,钢笔的价格可以在钢笔的质量发生改变时下跌,即使钢笔的供给量没有变。货币的价格也一样。

6. 反面的例子当然也是可能的。当货币的品质改善,从而人们尝试增加自己的真实现金余额时,物价会比此前低。这里的效应跟货币的数量无关。由于人们普遍希望增加现金余额而产生的物价下跌现象,被称为 “现金积累型通缩” (Salerno 2003) 。亦见 Hülsmann (2003) 。

7. 在这一点上,请考虑由 Carver(1934, p. 194) 提供的一些例子:

反过来说,对【货币】的渴望,是由几个元素构成的。其一是政府会接受它用作支付手段的事实;其二是债权人会接受它作为支付手段的事实;其三,是有时候政府会为之兑付黄金的事实;其四,是前面三点的结果,让它在私人交易中被接受的惯例。消除任何一种元素,都会使货币的购买力下降,无需增加货币的数量、也无需减少可供交易的商品和服务的数量。

8. 货币数量理论的另一个缺陷是,它诉诸于所谓的 “流通速度”;这 纯粹 是一个黑盒子,用来解释光靠数量变更无法解释的物价变化。然而,在一段时期升高的 “流通速度” 或者说交易量,并不意味着物价必然会升高。事实上,股票市场上的交易量增加的结果不一定是股票价格的上升,也可能是下降。感谢 José Ignacio del Castillo 让我注意到这一点。而且,作为财富存储和交换媒介功能改变的结果,货币需求可能会因为许多原因而改变。诉诸 “流通速度” 来解释所有这些现象,说了等于没有说。因此,米塞斯 (1990, chap. 5) 称 “流通速度” 为一种 “朦胧的比喻”,罗斯巴德 (2008, p. 29) 则称之为定义不清的概念。任何时候,更高的 “流通速度” 都可能是货币品质恶化的结果(或是不确定型降低的结果,或金融创新比如信用卡和 ATM 机的结果,等等),但不是其原因。如萨勒诺 (2006, p. 51) 所说:“货币支出的总体流动是由货币的价格决定的,而不是反过来”。萨勒诺正确地批评了 “数量理论的空洞性”。类似地,Carver (1934, p. 191) 指出:“当纸币不能再赎回实物的时候,它就会变得没那么受欢迎,从而人们会更迅速地把它花出去。它失去了一部分作为价值存储的吸引力。” 换句话说,货币作为财富存储的品质变差了,会导致货币支出3增加,与数量因素无关。不过,Carver 还补充说,增加的支出可能会被降低的销售热情抵消,因为卖家也比以前更不喜欢这种货币了。然后,就不清楚流动速度到底会升高还是降低。因此,是吸引力的降低,而不是 “流通速度” 的增加,能够解释购买力的降低。

9. 当黄金在 1971 年被废止作为货币的时候,依然存在对黄金的强劲工业需求,以及作为财富存储的需求。黄金对美元的价格甚至随着美元的品质下降而上升。因为不再能赎回黄金,美元的品质下降了。黄金的美元价格在 1971 年是 35,在 1972 年上升到 58(年度平均值),到 1973 年上升到 97,1974 年上升到 159,到 1980 年上升到 613 。在对黄金价格的管制移除之后,美元数量的增加也是重要因素。

10. Carver (1897) 也强调了,货币的价格跟其它任何商品的价格一样,由普遍的价格定律决定;具体来说,由独立于货币单元数量的金属价格决定。类似地,Conant (1904) 提到了货币需求强度的重要性。他证明了对黄金的艺术用途的需求增加会减少其在货币用途中的供给。

11. 实际上,仅在冶金技术的进步让黄金的分割变得更加容易之后,黄金作为一种世界货币才变得有用。见 Fekete (1996, pp. 12–13)。这些进步导致黄金铸币的品质上升,并获得了更高的购买力。实际上,诸如新的冶金技术这样的创新会提升货币(铸币)的品质。类似地,降低运输成本、协助保管和识别、提升同质性和耐久性的创新,也会提升货币的品质。

12. 这跟另一个事实不冲突:在一些市场上的价差会比另一些市场上更高或更低。“瘦的” 市场的价差就会更高。不过,即使在 “瘦” 市场上,随着出售数量的增加,价差也会提高。买卖梵文书籍会遭遇相对较高的价差。但当我们要买卖 1000 本梵文书籍的时候,价差会更高。在其它市场(比如股票市场)上,价差会相对较低。但是,在股票市场上,价差也会因为卖出数量的增加而增加。在我们买入 1000 股 IBM 然后在下一秒卖出的时候,价差通常是非常低的。但如果我们要买 1 亿股 IBM 然后在下一秒卖出,那价差也会趋向于增加。

13. 诚然,货币以外的其它商品,比如商品,也可以有财富存储的作用。如果某种商品作为财富存储变得相对更受欢迎,那么货币的购买力也会降低。货币的交换功能也是一样的。货币以外的商品,比如股票(在公司收购中用作支付手段)和汇票,也会用在交易中,他们相对于货币的吸引力也会影响货币的购买力。事实上,任何东西都可以用作交换媒介,但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作为财富存储。

14. Rist (1966, p. 329) 是作者主张财富存储功能比交换媒介功能更根本、更优先的例子:

事实上 —— 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 作为交换媒介的功能,要以价值存储功能为前提,因为时间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收到货币和支出货币的时间点之间必有间隔) …… 【货币的存储和交换功能】是一个奖牌的正反两面。(斜体为原文所加)

15. Rist (1966, pp. 107–8) 强调了时间因素。他解释了良好的价值存储必须具有的特征,以及黄金在这些属性上的表现:

时刻谨记:人生活在 社会 中、社会生活意味着服务和产品的 交换 、这些交换的很大部分 在一段时间之后 才能显现出效果,而那些能够以最大可能性抵御时间的不确定性、预防风险、对抗未来不幸、等价于已提供的劳动和服务的东西,是珍贵、稀缺、耐久并且坚不可摧的东西,比如黄金 …… 稳定的货币、金属货币,是 当前与未来之间的桥梁。有了稳定的货币,或者退而求其次,珍贵的物件,在经济领域,人们才能等待,能保留自己的选择和计算自己的机会。没有这些东西,他将不知所措。(斜体为原文所加)

16. dhrj ,中央银行的设立和 “形式” 独立性都是可能改变的,而且也是可以预期的。

17. 在一项实证研究中,Spiegel (1998) 论证了,英格兰银行在 1997 年 5 月 6 日的独立性宣告导致了长期利率在同一天下跌了平均 34 个基点,因此通胀预期也降低了。这一通胀预期的降低就代表了货币品质的升高。

18. 为了更清楚地说明这一点,请想象一个政府,不仅囤积了黄金,还想用船把它们运到海外去。这艘船遭遇了风暴,满载的黄金永沉海底。

19. 如 Carver (1934, p. 188) 所指出的,数量理论家错误地认为,只要纸币的数量保持不变,即使脱离了黄金,它们的购买力也不会改变。

20. 这一估计会受到预期的货币数量和品质变化的影响。

21. 一个类似的例子是法国的国债(assignats),其价格随着对赎回概率的看法的变化而波动。详见 Rist (1966, p. 189)。

22. 一个例子是次贷危机。虽然货币的数量从 2007 年 1 月到 2008 年 8 月并没有很大变化,美联储系统所持有的资产的平均质量在持续恶化。政府债券被品质可疑的资产替代。这个过程也许能部分解释在此期间出现的物价上涨。见 Bagus and Schiml (2009)。Bagus and Howden (2009a) 提供了对金融危机期间欧洲央行动作影响货币质量的分析;Bagus and Howden (2009b) 比较了美联储和欧洲央行的资产负债表策略,以及它们对相应通货质量的影响。

23. 同样的观点亦见 Hazlitt (1978, p.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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