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David D. Kirkpatrick，纽约客
编译：Luffy，Foresight News
2017 年 1 月，候任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新闻发布会上首次直面公众对其商业帝国与公职利益冲突的质疑。他的公司 「特朗普集团」 从全球各地通过豪华公寓、酒店租赁、开发项目和俱乐部会员资格获利，他还与各种商业机构合作，将自己的名字印在各种商品上以收取授权费用。人们能相信他会将公共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吗？他会如何向美国人保证，流向他企业的资金不会变成变相的贿赂？
当被问及是否会像历任总统一样公开纳税申报单时，他直言拒绝，并将总统职位不受利益冲突法规约束的漏洞称为 「无利益冲突条款」，仿佛这是一项专属福利。他还透露，过渡期间曾考虑阿联酋房地产大亨侯赛因・萨基瓦尼的 20 亿美元迪拜生意提议，但最终以 「不想占便宜」 为由放弃，转而让长子小唐纳德和次子埃里克代管自己的企业。他的税务律师谢里・狄龙则表示，特朗普不会 「毁掉自己建立的公司」，并承诺家族绝不会 「滥用总统职权」。
然而，这些承诺在特朗普的政治生涯中逐渐崩塌。2021 年国会山骚乱后，狄龙所在律所终止了代理；到了第二任期，特朗普家族彻底打破 「不进行新海外交易」 的承诺，仅在波斯湾就通过五笔重大交易获利。小唐纳德直言，第一任期的克制并未阻止外界的批评，「没必要再自我束缚」。如今，流向特朗普及其家族的资金规模惊人：沙特王储控制基金的 20 亿美元投资、卡塔尔埃米尔赠送的豪华飞机、加密货币业务利润、专属俱乐部会员费…… 道德改革倡导者弗雷德・韦特海默评价：「在利用公职谋私方面，特朗普前无古人。」
尽管《福布斯》《纽约时报》对特朗普净资产的估算分别超过 50 亿和 100 亿美元，但其中包含大量账面利润和与总统身份无关的资产。政府伦理律师诺姆・艾森坦言：「我们不知道全部金额。」 公共公民组织联合主席罗伯特・魏斯曼则表示：「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知晓。」
的确，评估特朗普的总统身份带来了多少价值，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在本文中，我想公平、客观地量化特朗普家族从两届总统任期中获得的利润。海湖庄园，这个营利性俱乐部，如今已成为「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的圣地和周末白宫，显然是一个切入点。
海湖庄园
2016 年竞选期间，特朗普曾称总统竞选对其酒店和度假村业务 「影响不大」，唯独海湖庄园是例外。这座 1985 年以 1000 万美元收购的棕榈滩庄园，因竞选迎来 「史上最好的一年」。与其他总统用接触机会换取竞选捐款不同，特朗普直接出售与他及其圈子无限接触的机会。
海湖庄园自称会员上限 500 人，早年每人每年约支付 2 万美元，2016 年后入会费飙升至 10 万美元，去年计划涨至 100 万美元。财务数据显示，其年收入从 2014 年的 1000 万美元跃升至 5000 万美元，而运营成本稳定在 1200 万至 1600 万美元之间。据此估算，特朗普任期内从海湖庄园获得的额外利润至少达 1.25 亿美元。
累计总额：1.25 亿美元
法律费用与周边商品
特朗普竞选团队过去十年在特朗普旗下酒店和度假村的支出超 2000 万美元，为海湖庄园利润做出了贡献。2016 和 2024 年竞选团队为使用他的波音 757 飞机支付 1800 万美元，这与奥巴马、罗姆尼租用竞选专机的花费相当。
但特朗普的创新在于运营私人网店，销售与团队的竞选周边相竞争的商品，如 50 美元的 「美国湾」 棒球帽、18 美元的啤酒套等。财务披露显示，此类销售为他带来超 1700 万美元收入，几乎全为利润。此外，他的授权收入包括吉他（110 万美元）、手表（280 万美元）、运动鞋和香水（250 万美元）、书籍（300 万美元）、圣经（130 万美元）等，总计至少 2770 万美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特朗普通过政治行动委员会（PAC）使用支持者捐款支付法律费用，累计超 1 亿美元，涵盖性侵指控、封口费欺诈、推翻选举结果等案件。这笔费用堪称 「价值一亿美元的私人礼物」。
累计总额：1.25 亿 + 1.277 亿 = 2.527 亿美元
华盛顿酒店
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华盛顿特朗普国际酒店常被民主党视为 「腐败中心」。外国领导人预订整层房间，说客与官员挤满酒吧。但实际上，该酒店每年亏损超 7000 万美元，其总统身份既吸引部分客户，也赶走了同等数量因担心丑闻而却步的潜在顾客。
2012 年，特朗普同意每年至少向联邦政府支付 300 万美元，长期租赁这栋华盛顿特区的大楼（前身是邮局总部），并投资至少 2 亿美元进行翻修。该酒店于 2016 年开业，特朗普于 2022 年以 3.75 亿美元的价格将其出售。此外，苏格兰的 Trump Turnberry 高尔夫度假村虽获美军住宿支出（截至 2019 年 7 月 23 个月内至少 18.4 万美元），但四年间持续亏损，2022 年才扭亏为盈，且拜登任期内美军仍继续入住该度假村。综合来看，政府机构与逐利者在特朗普酒店的消费收支相抵，收益计为 0。
累计总额：2.527 亿美元（保持不变）
波斯湾
海湾地区的阿拉伯君主兼具国家元首与美国资产主要买家的双重角色，这为特朗普家族提供了独特的商业机会。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其女婿贾里德・库什纳通过支持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在卸任后获得沙特主权财富基金 20 亿美元投资。
库什纳的 Affinity Partners 公司随后又从阿联酋、卡塔尔、台湾商人郭台铭处筹集资金，管理资产达 48 亿美元。按行业标准，该公司每年可获 8100 万美元管理费，十年收入达 8.1 亿美元。保守估计库什纳个人获一半到三分之二收益，现值约 3.2 亿美元。
累计总额：2.527 亿 + 3.2 亿 = 5.727 亿美元
沙特及海湾地区的授权与管理协议
特朗普集团在海湾地区的交易堪称 「总统身份溢价」 的典型。2022 年 11 月，特朗普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后，与沙特房地产公司达尔阿尔阿尔坎达成协议，管理阿曼马斯喀特的酒店和高尔夫球场，并从别墅销售中分成，签订了罕见的 30 年合同。连任后，小唐纳德和埃里克又与该公司签署利雅得、吉达、迪拜、多哈的多个项目协议。
参考迪拜高尔夫球场的收益模式（年利润超 100 万美元），估算特朗普在海湾地区的管理收入、许可费、酒店管理费等合计至少 1.058 亿美元，累计总额达 6.785 亿美元。
累计总额：5.727 亿 + 1.058 亿 = 6.785 亿美元
私人飞机与媒体和解
2025 年 5 月，特朗普从波斯湾访问带回卡塔尔埃米尔 「免费赠送」 的皇家波音 747-8 飞机，称将交空军管理至卸任后移交其总统图书馆基金会。该飞机标价 3.67 亿美元，二手市场价值约 1.5 亿美元，虽升级安保可能耗资超 10 亿美元且未必能在任期内完成，但仍被视为 「私人恩惠」。
此外，特朗普任内通过诉讼与媒体公司达成和解：ABC 新闻支付 1500 万美元，Meta 支付 2200 万美元，X 支付约 1000 万美元，CBS 新闻支付 1600 万美元，款项均流向其总统图书馆基金会。梅拉尼娅还从亚马逊获得 4000 万美元纪录片版权费，个人分得约 2800 万美元。以上合计 9100 万美元。
累计总额：6.785 亿 + 1.5 亿 + 0.91 亿 = 9.195 亿美元
社交媒体
2021 年 10 月，特朗普宣布推出社交媒体平台 Truth Social，试图在主流社交平台对其限制后重建影响力。为快速推进平台上市，他通过 「特殊目的收购公司」（SPAC）模式与数字世界收购公司合并，成立特朗普媒体与科技集团，获得约 60% 股份，成为最大股东。
尽管该平台用户规模有限（日活约 40 万），且持续亏损（去年亏损超 4 亿美元），但其股价因 「特朗普关联」 被散户投资者爆炒，成为典型的 「meme 股票」，市值一度高达 60 亿美元。特朗普媒体的股价随小投资者对特朗普的情绪波动，与任何潜在价值无关。如果特朗普试图套现，无疑会引发恐慌性抛售，在他能卷款跑路之前就压低股价。法务会计师布鲁斯・杜宾斯基参考同类社交媒体公司估值标准，结合其收入规模（每季度约 100 万美元），估算特朗普所持股份价值约 2500 万美元。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利用总统身份为平台引流，仅通过 Truth Social 发布重大声明，甚至将其作为政策宣发渠道，形成 「公职为私域导流」 的闭环。尽管平台盈利前景不明，但这种 「权力背书 + 资本炒作」 的模式，仍为特朗普带来了可量化的账面收益。
累计总额：9.195 亿 + 0.25 亿 = 9.445 亿美元
1789 资本与 「行政部门」 俱乐部
小唐纳德与朋友奥米德・马利克（特朗普捐赠者、海湖庄园会员）共同创立了 「行政部门」（Executive Branch）俱乐部，初期会员上限 200 人。据内部人士透露，20 名 「创始会员」 支付 50 万美元，其余会员支付近 10 万美元，总计创收 2800 万美元。尽管该俱乐部被视为 「社交面子工程」，但扣除每平方英尺 1000 美元的装修成本后，仍余 1900 万美元，按小唐纳德至少分得五分之一利润计算，仅开业前就获利超 380 万美元。此外，小唐纳德在马利克的 1789 资本公司担任合伙人，该公司筹资 10 亿美元投资高科技与国防领域，还在波斯湾寻求资金。按行业标准，10 年周期内合伙人可分至少 2 亿美元利润，小唐纳德作为第三顺位合伙人，预计分得 10% 即 2000 万美元（现值 1600 万美元），外加 20 万美元年薪（现值 160 万美元）。两项合计收益 1960 万美元。
累计总额：9.445 亿 + 0.196 亿 = 9.641 亿美元
NFT 售卖
特朗普家族对加密货币的布局从 NFT（非同质化代币）开始。2022 年，特朗普推出以自己形象设计的 NFT，包括 「超级英雄」「摩托车手」 等造型，在 Truth Social 上以 99 美元单价销售。财务披露显示，他从 NFT 授权费中赚取 1318 万美元，梅拉尼娅也通过个人 NFT 获得 122 万美元，合计 1440 万美元。这些 NFT 本质上是数字图像的所有权证明，依托特朗普的总统身份溢价，买家多为其支持者，交易几乎无成本，利润接近 100%。加密货币怀疑论者莫莉・怀特评价：「特朗普的 NFT 是将个人形象直接货币化，与他的商业帝国逻辑一致，出售名字而非实体商品。」
累计总额：9.641 亿 + 0.144 亿 = 9.785 亿美元
加密项目与稳定币
小唐纳德和埃里克于 2024 年 9 月推出加密项目 World Liberty Financial，主打 「去中心化金融」，自称 「唯一受特朗普启发的加密公司」，网站以特朗普握拳照片为核心，称其为 「首席加密货币倡导者」。该公司通过出售代币筹集资金，特朗普家族控制的壳公司获 75% 收入分成，初期持股 60%，后降至 40%。华裔加密货币大亨孙宇晨购入 7500 万美元代币并担任顾问，助其筹资 5.5 亿美元，特朗普家族分成约 4.125 亿美元。此外，该公司推出稳定币 USD1，阿联酋统治家族旗下公司用 20 亿美元 USD1 收购币安股份，特朗普家族从中获利 2.43 亿美元。稳定币以美国国债为支撑，年收益超 4%，是低风险高回报的 「权力关联生意」。
累计总额：9.785 亿 + 4.125 亿 + 2.43 亿 = 16.34 亿美元
American Bitcoin
特朗普兄弟与股票经纪人凯尔・伍尔合作成立 American Bitcoin 公司，通过与 Hut 8（上市比特币矿商）合并，获得 13% 股权，当前价值约 1300 万美元。埃里克・特朗普担任 「首席战略官」，在加密货币会议上称该公司 「将改写行业规则」。比特币挖矿依赖算力竞争，且总量受限（95% 已挖出），但特朗普家族凭借总统身份大肆宣传，将比特币称为 「数字黄金」，鼓动 「普通美国人尽所能购买」。业内人士指出，该公司股价被投资者高估，特朗普兄弟的股份价值远超设备本身，仅当前估算已达 1300 万美元。
累计总额：16.34 亿 + 0.13 亿 = 16.47 亿美元
特朗普媒体进军加密货币
特朗普媒体与科技集团（Truth Social 背后运营主体）利用新政府对加密货币的宽松政策，通过加密货币 ETF 向普通投资者出售加密资产，成为唯一 「与总统关联」 的投资渠道。该公司还通过私下出售股票和债券筹集 23 亿美元，用于购买比特币及期权，截至 2025 年第一季度，持有 31 亿美元流动资产（含比特币）。特朗普持股约 42%，价值 13 亿美元。尽管 Truth Social 持续亏损，但公司通过加密货币投资实现 「meme 股票转化为现金」 的操作，被会计师布鲁斯・杜宾斯基称为 「略胜于兜售蛇油」 的资本游戏。
累计总额：16.47 亿 + 13 亿 = 29.47 亿美元
发行 Meme 币
2025 年特朗普第二任期就职前三天，推出 TRUMP 代币，迅速从销售和交易费中获利 6500 万美元。更具争议的是，特朗普宣布为持有最多 TRUMP 的 220 人举办专属晚宴，前 25 名可获白宫之旅，此举推动代币价格短期回升，再赚一笔交易费。另外，梅拉尼娅也推出了 Meme 代币 MELANIA。尽管价格波动剧烈，但据加密货币研究公司 Chainalysis 估算，两项代币总利润约 3.85 亿美元。
累计总额：29.47 亿 + 3.85 亿 = 33.32 亿美元
总结
特朗普家族的商业收益从海湖庄园的会员费到加密货币 Meme 币，覆盖实体资产、授权协议、金融工具等多个领域，核心逻辑始终是 「总统身份溢价」。34 亿美元的累计收益不仅刷新了美国政治史的权力变现纪录，更模糊了公共职务与私人利益的界限。
